第460章 血色黎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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凌晨四点,炮灰营开饭。

每人一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,半块黑面包。很多人吃得太急,噎得直捶胸口。

五点钟,集合号撕裂黎明。

十五万人被驱赶到出发阵地。他们排成散乱的队列,很多人连枪都端不稳。身后,督战队架着二十挺马克沁重机枪,枪口对着自己人的后背。

巴特站在第一排。晨风吹过草原,带来河水的湿气和……血腥味?不,战斗还没开始,那是幻觉。

“为了斯大林同志!”高台上的军官高喊。

无人回应。

军官皱眉,换了个口号:“为了你们的家人!”

这一次,人群有了反应。低低的、杂乱的回应声响起:“为了家人……”

“冲锋号一响,所有人向前冲!不准停!不准回头!第一个登上南岸的,奖励一百卢布,全家赦免!”

一百卢布。巴特苦笑。母亲看病需要两百卢布,他求了公社主席三个月,一分钱没拿到。现在,他的命就值一百卢布。

五点三十分。

东方泛起鱼肚白。
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
凄厉的冲锋号刺破天空。

“冲啊!!!”

十五万人,像决堤的洪水,涌向色楞格河。

南岸,第一道防线。

高虎趴在战壕里,举着望远镜的手在颤抖。

不是恐惧,是愤怒。

“操他妈的……”他从牙缝里挤出字句,“这他妈是打仗?这他妈是屠杀!”

望远镜里,黑压压的人潮漫过北岸草原。没有队形,没有掩护,就那么直挺挺地往前跑。很多人连枪都没端平,就那么拖着。更远处,苏军督战队的机枪枪口,对着冲锋人群的后背。

“旅长,打不打?”旁边的营长声音发干。

高虎放下望远镜,看向指挥部方向。他知道陈树坤在那里看着。

“等等,”他咬着牙,“等他们下水。”

巴特在奔跑。

肺部像要炸开,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周围全是人,全是喘息、脚步、哭喊。有人摔倒,被后面的人踩过去,惨叫戛然而止。

“别停!冲啊!为了家人!”不知谁在喊。

巴特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:冲过去,冲过去母亲就能活。

河岸越来越近。他看到那条河,不宽,但水流湍急。对岸,是中国人的阵地——战壕、铁丝网、机枪掩体……

“下水!下水!”

第一批人冲进河里。七月的水冰冷刺骨,很多人打着寒颤。河水只到胸口,但水流很急。有人被冲倒,扑腾两下就沉了。

巴特冲进水里。冰冷瞬间贯穿身体。他端着枪,努力保持平衡,一步一步往前趟。

周围不断有人倒下。有的被水冲走,有的身体突然一僵,然后缓缓下沉——中弹了。鲜血在河水里晕开,像诡异的花。

“就现在!”

南岸,高虎嘶吼:“开火!!!”

轰!轰!轰!轰!

第一波炮火覆盖河面。

七五山炮、一零五榴弹炮、一五零重炮,超过三百门火炮同时怒吼。炮弹像冰雹砸进河里,炸起十几米高的水柱。

一发一五零炮弹落在巴特前方二十米。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,冲击波把他掀翻在水里。他呛了几口水,挣扎着爬起,耳朵里全是嗡鸣。

等他抹掉脸上的水,看清眼前景象时,整个人僵住了。

刚才前面还有几十个人。现在,只剩漂浮的残肢、内脏、碎肉。河水变成暗红色,缓缓流淌。

“啊——!!!”有人崩溃,转身想往回跑。

“哒哒哒哒哒——”

北岸,督战队的机枪响了。转身的人像割麦子倒下。

“不准后退!冲!冲过去!”督战队军官在咆哮。

巴特麻木了。他端起枪,继续往前趟。水越来越浅,快到对岸了。

五十米。三十米。二十米。

“机枪!开火!!!”

哒哒哒哒哒哒哒——

上百挺重机枪同时咆哮。

火舌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连成致命火网。子弹像暴雨泼洒,打在河水里,打在河滩上,打在人身上。

巴特看到一个哈萨克少年在他左边三米处。那少年举着马刀,还在喊什么,突然整个上半身炸开了——像被无形巨锤砸碎的西瓜。

内脏、碎骨、鲜血,溅了巴特一身。

巴特跪在齐腰深的水里,把胃里那点黑面包和菜汤全吐了出来。

“起来!起来!”

后面的人推了他一把。巴特踉跄着站起,继续往前。十米。五米。他冲上了河滩。

然后,他看到了战壕。

看到了战壕里,那些中国士兵的脸。很年轻,很多比他儿子还小。但那些眼睛里,没有恐惧,只有……愤怒?还是悲伤?

一个中国士兵从战壕探出身,举枪瞄准他。

巴特下意识举枪。他想起训练时教官说的:瞄准,扣扳机。

他扣动扳机。

枪没响。哑火了。

那个中国士兵的枪响了。

巴特感觉胸口被重锤砸了一下。他低头,看到军装上绽开一朵红花。不疼,只是麻。

他倒下了。仰面朝天。

天空是鱼肚白的颜色,有几颗星还没隐去。他想起了草原的星空,想起了母亲煮的奶茶,想起了儿子小时候在他怀里咯咯笑的样子。

“额吉……对不起……儿子回不去了……”

他闭上眼睛。永远闭上了。

上午九点,第一波冲锋结束。

色楞格河南岸五十米宽的河滩上,铺了厚厚一层尸体。有些地方尸体堆叠成矮墙。河水完全变成暗红色,缓缓流淌,带着无数残肢和内脏。

高虎从战壕爬出来,腿有些软。他的机枪打了四根枪管,手上的水泡破了,血肉模糊。

“统计伤亡。”声音沙哑。

“旅长,初步统计,击毙敌军约两万八。我军……伤亡三百余,主要是流弹所伤。”

三百对两万八。

高虎没有胜利的喜悦。他看着河滩上那些尸体,那些穿着破烂衣服、拿着老旧武器的尸体,很多连军装都不是。

“他们也是人……”他喃喃道。

通讯兵跑来:“旅长,总司令电话!”

高虎接过话筒:“我是高虎。”

“打得不错。”陈树坤的声音从听筒传来,平静,但压抑着什么,“但别心软。对敌人仁慈,就是对自己人残忍。准备第二波,他们马上又要来了。”

高虎看向北岸。

果然,黑压压的人群,又开始集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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