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四
在河南待了五天,河生一家回到了上海。
第二艘航母的建造工作正在紧张进行。河生每天在船厂待十几个小时,协调各个系统的工作,解决出现的问题。作为副总设计师,他不仅要管舰岛设计,还要统筹总体进度,协调各个分系统之间的关系。这比单纯做技术难多了,因为不仅要懂技术,还要懂管理,懂人情世故。
“陈总,动力系统的安装遇到了问题。”工程师跑来报告。
“什么问题?”
“锅炉的基座尺寸有偏差,跟船体的接口对不上。”
河生皱了皱眉。“偏差多少?”
“三毫米。”
“三毫米不算大,可以调整。”
“怎么调整?”
“在基座下面加垫片,把高度找齐。”
“垫片的强度够吗?”
“够,用不锈钢垫片,厚度可以做到零点五毫米到五毫米。”
工程师点点头,去安排了。
类似的问题,每天都会出现。河生已经习惯了,遇到问题不慌不忙,一个一个地解决。他知道,建造航母就像盖房子,总会遇到各种各样的问题,关键是如何快速有效地解决。
九月的一个下午,河生在船厂遇到了林上校。林上校穿着一身便装,但走路的样子还是一副军人做派——腰板挺直,步伐矫健,目光锐利。他刚从北京开会回来,带回了上级的最新指示。
“河生,第二艘航母的进度要提前。”林上校说,“上级要求2016年底必须交付。”
河生心里一惊。按照原来的计划,第二艘航母要在2018年交付,现在提前了两年。这意味着所有的工作都要加快节奏,压力非常大。
“林上校,为什么提前?”他问。
“国际形势的变化。”林上校说,“周边的局势越来越复杂,海军急需这艘航母。你懂的。”
河生点点头。他当然懂。2012年以来,南海仲裁案、朝鲜核试验……每一件事都在提醒中国人,这个世界并不太平。航母早一天服役,海军的战斗力就早一天提升。
“时间紧,任务重,但质量不能降。”林上校说,“你是副总设计师,这个责任你来担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河生说。
回到办公室,河生重新制定了工作计划。他把每一个节点都提前了,把每一天的工作量都排得满满的。他知道,接下来的三年,他会非常忙,非常累,但他没有选择。
五
十月,河生接到了一个意外的电话。
电话是孟教授打来的。孟教授已经八十多岁了,退休后住在北京,身体一直不好。河生每年都会去看他,但今年太忙了,一直没抽出时间。
“河生,是我。”孟教授的声音很虚弱,但还是很清晰。
“孟教授,您身体怎么样?”河生问。
“不怎么样。”孟教授笑了笑,“老了,不中用了。”
“您别这么说。”
“河生,我想见你一面。”孟教授说,“有些话想跟你说。”
“我明天就去北京。”
第二天,河生坐飞机去了北京。孟教授住在海淀区的一个干休所里,房子不大,但很安静。客厅里摆着几张老照片,有孟教授年轻时的照片,有他参与核潜艇设计的照片,还有他和学生们的合影。河生看到了自己的照片,站在孟教授旁边,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,年轻得不像话。
“来了?”孟教授坐在轮椅上,被保姆推出来。他比以前瘦了很多,脸上布满了老年斑,但眼睛还是那样明亮,有一种河生在别人身上很少见到的光——那是一个把一辈子献给国防事业的人才会有的光。
“孟教授,您瘦了。”河生走过去,握住他的手。
“老了,吃不下东西。”孟教授说,“你倒没怎么变,还是那么瘦。”
河生笑了。“我也老了,头发都快掉光了。”
“掉头发说明用脑多,好事。”孟教授也笑了。
两人坐在客厅里,聊了很久。孟教授问起了第二艘航母的进展,河生简单地介绍了一下,没有透露太多细节。孟教授听了,点了点头。
“好,好。”他说,“我当年搞核潜艇的时候,做梦都想看到航母。现在,终于看到了。”
“孟教授,您是我们的榜样。”
“榜样不敢当。”孟教授摆了摆手,“我就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河生,我叫你来,是想跟你说几句话。”
“您说。”
“第一,搞国防,要坐得住冷板凳。你坐了十年冷板凳,不容易。但还要继续坐下去,因为后面的路更长。第二,要带好年轻人。咱们这一代老了,下一代要接上。你要把你的经验、技术、精神传下去。第三,要保重身体。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别把身体累垮了。”
河生听着,眼眶湿了。“孟教授,我都记住了。”
“好。”孟教授笑了笑,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河生在北京待了一天,陪孟教授吃了一顿饭,聊了很多往事。临走时,孟教授拉着他的手,说:“河生,好好干。”
“我会的,孟教授。”
六
十一月初,河生接到了方卫国的电话。
“河生,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‘中国制造’的系列报道,想采访你。”
“又要采访?”河生笑了。
“最后一次。”方卫国说,“第二艘航母开始建造了,该做个报道了。”
“好,你什么时候来?”
“下周。”
方卫国来的时候,带了一个摄影记者。他们在河生的办公室里聊了两个小时。方卫国问了河生很多问题——第二艘航母和第一艘有什么不同,最大的挑战是什么,对未来的展望是什么。
河生一一回答。他说,第二艘航母比第一艘更大、更强、更先进,采用了更多的新技术。最大的挑战是时间紧、任务重,要在更短的时间内完成更复杂的工作。对未来的展望是,希望中国有更多的航母,更强的海军,能够保卫国家的海洋权益。
采访结束后,摄影记者给河生拍了几张照片。河生站在航母的模型前,穿着工作服,表情严肃。方卫国看了看照片,说:“河生,你应该笑一笑。”
河生笑了。摄影记者按下快门,拍下了他笑的样子。
七
十二月初,河生接到了一个好消息——第一艘航母被评为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,他是主要完成人之一。
颁奖仪式在北京人民大会堂举行,河生需要去领奖。这是他第二次获得国家科技进步奖,但心情还是跟第一次一样激动。
“河生,恭喜你。”林上校说,“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“谢谢林上校。”
河生坐飞机去北京。颁奖仪式在人民大会堂的小礼堂举行,来了很多领导和专家。河生坐在台下,看着台上的人发言,心里很平静。
轮到他的时候,他走上台,从一位领导手中接过证书和奖章。领导握着他的手说:“小陈,辛苦了。国家感谢你。”
“谢谢领导。”河生说。
台下响起了掌声。河生鞠了一躬,走下台。他坐在座位上,看着手里的证书,想起了孟教授的话:“搞国防,要坐得住冷板凳。”他坐了十几年的冷板凳,终于有了回报。但他知道,这只是开始,后面的路还很长。
颁奖仪式结束后,河生给林雨燕打电话。“雨燕,我得奖了。”
“真的?什么奖?”
“国家科技进步特等奖。”
“太好了!”林雨燕激动得声音都变了,“我为你骄傲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明天。”
“好,我给你做好吃的。”
挂了电话,河生站在人民大会堂门口,看着天安门广场。广场上有很多游客,有人在拍照,有人在放风筝。他想起2009年国庆阅兵那天,他也是站在这里,看着阅兵式。那时候,他穿着军装,心情激动。现在,他穿着便装,心情平静。
八
2014年的春节,河生一家是在上海过的。
陈江已经八岁了,上小学二年级。他的成绩很好,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三名。他还参加了学校的足球队,踢前锋,进了很多球。陈溪五岁了,上幼儿园大班。她会背很多唐诗,会唱很多儿歌,还会画画。她画了一幅画送给河生,画面上是一艘大船,上面有很多飞机,船头写着“航母”两个字。
“爸爸,这是我画的航母。”陈溪说。
“画得真好。”河生说,“比哥哥画的还好。”
“真的吗?”
“真的。”
陈溪骄傲地笑了。陈江在旁边不服气地说:“我画的也很好。”
“都好,都好。”林雨燕笑着说。
除夕那天,林雨燕做了很多菜。有鱼有肉有鸡有鸭,还有河生爱吃的红烧猪蹄。一家人围坐在一起,吃着年夜饭,看着春节联欢晚会。陈江和陈溪看得哈哈大笑,河生和林雨燕也笑了。
零点,新年的钟声敲响了。窗外响起了鞭炮声,烟花在夜空中绽放,把窗户映得五彩斑斓。河生站在窗前,看着烟花,想起了母亲。母亲说过,人死了会变成星星,在天上看着地上的亲人。他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,但他愿意相信。他抬头看着天上最亮的那颗星,在心里说:妈,新年快乐。您放心,我们都挺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