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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省城化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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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99年8月3日,丰城市委书记办公室。

徐力群盯着墙上的挂钟,已经是凌晨一点。

桌上的烟灰缸塞满了烟蒂,那份财政测算报告像块烙铁,烫得他坐立难安。

八千七百万。

这个数字在他脑海里盘旋了整整三天。

丰城去年全市财政总收入才三亿两千万,这一下子就要减收四分之一还多。

虽然中枢和省里承诺转移支付,但钱什么时候到、能到多少,都是未知数。

“徐书记,您该休息了。”秘书小陈轻声提醒。

徐力群摆摆手,目光落在一份名单上——全市28个乡镇,每个乡镇的财政缺口测算。

红旗镇最大,缺口三百四十万;

最小的山南乡,也有一百二十万。

这些乡镇,下个月就要发教师工资、干部工资,钱从哪里来?

桌上的电话响了,是常务副市长赵明打来的。

“徐书记,还没睡吧?”赵明声音沙哑。

“我刚从红旗镇回来。李大奎说,镇财政账户上只剩十二万,8月工资至少要十八万。

他问我,是发教师工资,还是发干部工资?”

“都发!”徐力群斩钉截铁。

“钱呢?”

徐力群沉默。是啊,钱呢?

“老赵,明天一早,你和我去省城。”

“去要钱?”

“去化缘。”

8月5日,边西省财政厅。

徐力群和赵明在走廊里等了整整三个小时。

财政厅预算处处长会议室一直在开会,门缝里传出争论声。

“丰城那个试点,简直是给我们出难题!”一个声音说。

“省里自己都紧巴巴的,哪有钱补他们那么大的窟窿?”

“可这是中枢定的试点,省委周书记亲自抓……”另一个声音说。

“中枢定的,让中枢出钱啊!”

门开了,预算处刘处长走出来,看到徐力群,愣了愣:“徐书记?您怎么在这儿?”

徐力群站起身,挤出笑容:“刘处,等您半天了。

关于试点转移支付……”

刘处长摆摆手,把两人让进办公室,关上门才说:“徐书记,咱们也算老熟人了,我不跟您说虚的。

省里是准备了配套资金,但您报上来的缺口是八千七百万。

省财政最多能挤出三千万,还得是分季度拨付。”

“三千万?”赵明急了。

“刘处,光是教师工资一年就要五千四百万!”

“那没办法。”刘处长摊手。

“省里也难,国企下岗职工安置、银行不良资产处置、重点工程欠款……

哪样不要钱?三千万已经是汉民书记特批的,再多一分都没有。”

徐力群按住赵明,沉声问:“刘处,那中枢的转移支付呢?”

“正在走程序。”刘处长翻开文件夹。

“财政部那边倒是批了五千万,但流程至少要两个月。而且……”

他压低声音。

“我听说,政务院那边有位领导对试点推进速度不太满意,说地方等靠要思想严重。”

徐力群心里一沉。

走出财政厅,八月骄阳似火。

徐力群站在台阶上,看着车水马龙,突然说:“老赵,你说咱们这市委书记、市长,当得是不是太窝囊了?”

赵明苦笑:“要钱的孙子,欠债的爷。自古以来不都这样?”

“不。”徐力群摇摇头,眼中有了决断,“等是等不来的。走,去银行。”

8月10日,红旗镇政府会议室。

烟雾缭绕。十三个行政村的支书、主任全到齐了。

镇党委书记李大奎坐在主位,脸色阴沉。

“文件大家都看了。”李大奎敲敲桌上的《丰城市农村税费改革试点实施方案》。

“从今年秋收起,农业税、乡统筹、村提留,全部取消。

农民种地,不仅不交粮,还要按亩拿补贴。”

会议室“嗡”的一声炸开了。

“李书记,这是真的假的?”柳树沟村支书老韩站起来。

“我活了五十多岁,只听说皇粮国税,没听说种地还倒给钱的!”

“文件还能有假?”李大奎说。

“市委徐书记亲自抓的试点,中枢挂了号。”

“那……那我们村干部干啥?”有人小声问。

以前收粮收款,村干部手里有点权。

虽然累,虽然得罪人,但好歹有点存在感。

现在不用收了,补贴还是直接打到农民卡上,村干部连这个过手的机会都没了。

李大奎看透了大家的心思,敲敲桌子:“我知道你们想什么,权力小了,油水没了,是不是?”

没人吭声。

“我告诉你们!”李大奎提高声音。

“这才是正本清源!共产党的干部,本来就不应该靠收粮收款来耍威风!

以后,咱们的任务是啥?

是带着群众致富!是搞服务!是办实事!”

“可钱呢?”老韩梗着脖子。

“村里那条路,年年说修,年年没钱。

以前还能从提留里挤点,现在提留取消了,拿啥修?

还有五保户、军烈属补助,以前都是村提留出,现在咋办?”

李大奎沉默了。

这也是他最头疼的。

镇里没钱,村里更没钱。

公益事业、公共服务,以前靠“三提五统”勉强维持,现在这条路断了,新路在哪里?

“先别想那么远。”李大奎挥挥手。

“当务之急,是做好宣传。市里要求,政策要家喻户晓。

你们回去,开村民大会,贴公告,挨家挨户讲清楚:

从今年起,不用交公粮了,不用交统筹提留了。种粮的,还有补贴。”

“那……要是农民不信呢?”有人问。

李大奎想起王老栓那张满是皱纹的脸,想起那本用算术本背面记的账。

他深吸一口气:“一次不信,讲两次。两次不信,讲三次。

等秋后真金白银发到手里,他们就信了。”

散会后,李大奎独自坐在会议室。

窗外,是红旗镇破旧的街道,是远处金黄的稻田。

八千七百万的窟窿,三千万的省补,不知何时能到的中枢转移支付……

他这个镇党委书记,就像走在悬崖边上。

手机响了,是徐力群。

“大奎,有个事。市里从农商行协调了一笔短期贷款,两千万,财政担保。

你那里最困难,先给你三百万应急。

记住,优先保教师工资,保干部基本工资,奖金、补贴先停发。”

“徐书记,这钱……”

“这钱是我徐力群以个人名义担保借的。”

电话那头,徐力群声音平静。

“半年期,利息八厘。

半年后还不上,我徐力群的房子、车子,你李大奎的房子、车子,都拿去抵债。”

李大奎眼眶一热。

“徐书记,我……”

“别说废话,把工作干好,别出乱子。

别让老百姓骂娘,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。”

电话挂了。

李大奎握着手机,久久不语。

窗外,不知谁家的电视在放新闻:

“……今年是我国成立五十周年,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取得显著成就……”

李大奎苦笑。

成就背后,是他们这些基层干部,在咬着牙,扛着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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