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同一时间,汉东省,吕州市委大楼。
市委书记办公室,林曦正在审阅一份名为《吕州市平湖、吴中两市农民负担情况调查报告》的文件。
窗外是吕州繁华的街景,但这位汉东最年轻的省委常委眉头微锁。
报告数据显示:即便在吕州这样经济发达地区,传统农业县的农民负担依然不轻。
平湖市农民人均负担占纯收入比重达7.2%,吴中市6.8%。
虽然低于全国平均水平,但考虑到吕州的经济体量和农民对公共服务更高期待,这个负担水平依然偏高。
“郑市长,”林曦抬头看向对面的市长郑国平。
“报告我看了。情况比我想的还要严峻些。”
郑国平苦笑:“吕州整体富裕,但财富集中在主城区和工业强县。
平湖、吴中这些传统农区,财政收入主要靠农业税和工商税。
可工商税源有限,为了保运转,难免会在农民身上想办法。
各种隐性负担、摊派确实存在。”
林曦放下报告,走到窗前,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太湖:“吕州是改革开放的前沿,经济总量全省第一。
可我们的农民,尤其是纯务农的农民,并没有充分享受到发展的红利。
城乡差距、工农差距不是在缩小,是在拉大。这不是我们发展的初衷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锐利:“我有个想法,在吕州,我们先行一步,搞农村税费改革。
不是等中枢文件,也不是看省里安排,我们自己干!”
郑国平一愣:“林书记,这……步子是不是太大了?
全国都没动,我们吕州先动?
而且这涉及财政、涉及基层稳定、涉及方方面面……”
“正因为全国都没动,吕州才应该先行先试!”
林曦语气坚定。
“我们有这个经济实力,有这个财政基础,为什么不能为全国探条路?
吕州去年财政总收入多少?186个亿! 平湖、吴中两市的农业税和各项收费加起来多少?
不到两个亿。用财政总收入的1%,换取几十万农民的实惠,换取城乡更均衡发展,这个账不值吗?”
他走回办公桌,手指敲着报告:“我的想法是,在平湖、吴中搞试点,目标很明确。
率先取消农业税,取消三提五统,取消一切面向农民征收的行政事业性收费!
农民种地,不仅不交税,政府还要给予直接补贴。
同时,加大市财政对两县农村义务教育、医疗卫生、基础设施的投入。
真正实现以工哺农、以城带乡!”
郑国平倒吸一口凉气。
取消农业税?还给补贴?
这想法太超前、太大胆了!
农业税可是延续两千多年的“皇粮国税”!
虽然吕州农业税占比不高,但政治象征意义巨大。
“林书记,这……是不是先向省委汇报一下?”
郑国平试探道,“还有,其他地市会怎么看?
京州会怎么想?
省里会不会觉得我们出风头、搞特殊?”
“省委那边我会去汇报、去争取。”
林曦显然深思熟虑过。
“至于其他地市怎么看、省里怎么想,不是我们现在该过多考虑的。
我们该考虑的,是吕州几十万农民怎么看、怎么想!
国平同志,你也是从基层干起来的,你老家的乡亲们,日子就好过吗?”
郑国平沉默了。
他老家在汉东北部山区,每次回去都能听到乡亲抱怨负担重。
他当市长后给老家捐过款、修过路,但杯水车薪。
“这件事,我决心已定。”林曦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你抓紧组织财政局、农委、政研室,成立工作专班,一个月内拿出详细试点方案。
要算清几笔账:
第一,农民能减负多少、得实惠多少;
第二,市、县、乡三级财政各增加多少支出;
第三,钱从哪里出,是调整预算、动用预备费还是发地方债;
第四,试点可能的风险和应对措施,七月中旬,我要看到初步方案。”
看着林曦坚定的眼神,郑国平知道这位年轻书记是认真的,且已做好承担压力和风险的准备。
他深吸一口气起身:“是,林书记,我立刻去办。”
郑国平离开后,林曦坐回椅子,目光落在桌上那份报告。
他想起了去年抗洪时,在平湖大堤上见到的一位老农。
老人指着被洪水淹没的稻田说:“林书记,这季稻子完了。
可农业税、水费、提留……一分不能少交。
我们农民,难啊。”
当时林曦无言以对,只能握紧老人的手承诺:“老人家,党和政府会想办法的。”
现在,办法有了,路也清晰了,但阻力不会小。
吕州虽是经济强市。
但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、保守求稳的思维惯性、来自上级和同僚可能的质疑……
都是难关。
但他必须做。
不仅因为对那位老农的承诺,更因为这是正确的路。
父亲林安在中枢层面推动改革,面临着全国性的复杂局面,每一步都需权衡。
而他在吕州,有更好的条件和更大的空间,可以为父亲探路。
为全国提供一种发达地区解决“三农”问题的可能路径(路子走对了,一步登天)。
他拿起电话,拨通了市委政研室主任的号码:“老陈,有项工作你亲自抓。
收集全国各地关于农民负担、农村税费的资料。
特别是国外发达国家和地区对农业、农民的支持政策。
一周内给我一份详细的参考资料汇编。”
挂断电话,林曦望向北方。
父亲此刻应该也在为改革方案忙碌吧?
两代人,两个岗位,却在为同一件事努力——让这片土地上的农民,活得更有尊严、更有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