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，点此举报』然而，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祁同伟正在办公室审核服装厂项目的用工合同范本。
秘书敲门进来，脸色有些异样：“祁书记，有两位同志找您，说是从省城来的。”
“省城来的？”祁同伟一愣。
“哪个单位的？有预约吗？”
“没有预约。他们说是……省纪委研究室的，姓张，这是工作证。”秘书递过一个证件。
省纪委研究室？
祁同伟的心一沉，纪委系统的人，不打招呼直接上门，通常不是什么好事。
他接过工作证看了看，照片、钢印、单位都没问题。
但“研究室”这个部门，更多的是政策研究，很少直接办案。
“请他们进来吧。”祁同伟合上文件夹，定了定神。
进来的两个人，一老一少。
年长的约莫五十岁，戴着眼镜，面容严肃，自称姓张，是副主任。
年轻些的三十出头，手里拿着笔记本。
“祁同伟同志，你好。冒昧来访，不好意思。”
张主任语气平淡，但目光带着审视。
“张主任客气了，请坐。”祁同伟让秘书倒茶，心里快速盘算着对方的来意。
省纪委研究室，怎么会突然跑到金山来找他？
他在岩台虽然得罪了陈岩石，但陈岩石的手应该伸不到省纪委。
而且如果是办案，来的应该是检查室或者纪检监察室，不会是研究室。
寒暄几句后，张主任切入正题：
“祁同伟同志，我们这次来，主要是想了解一下金山县最近在优化营商环境、处理涉企纠纷方面的一些做法。
听说你们搞了个专项行动，效果很不错，省里有关领导也很关注。
研究室想做个调研，总结经验。”
调研？祁同伟心中疑窦未生。
省纪委研究室调研地方工作经验，虽然少见，但也并非没有可能。
但他本能地觉得，事情没这么简单。
“感谢省纪委领导的关心。”祁同伟斟酌着词句。
将专项行动的背景、做法、初步成效。
以及处理前进村和王老栓事件的经过，简要汇报了一遍。
重点突出了依法依规和解决实际困难相结合的思路。
张主任听得很认真，不时在本子上记录。
听完后，他推了推眼镜，问道：“祁同伟同志，工作做得不错，有思路，有力度。
不过，我听说，在处置一些历史遗留问题。
特别是涉及企业、群众、政府三方利益的时候，有时候会碰到一些……阻力？
或者，一些不同的声音？
比如，有没有人觉得，为了招商引资，有些政策是不是放得太宽了？
或者，在处理一些‘钉子户’问题时，是不是有点……
过于迁就，影响了政府的权威和法律的刚性？”
问题看似平常，但句句带着钩子。
祁同伟立刻警觉起来。
这是在试探他对某些“阻力”的态度，还是在暗示他工作方式有问题？
或者，是有人通过某种渠道，向省里反映了他“迁就群众”、“影响法律权威”？
“张主任，”祁同伟坐直了身体，语气平稳但坚定。
“金山底子薄，发展愿望迫切，但越是如此，越要守住底线。
我们的政策，都是在法律法规框架内。
结合金山实际制定的，目的是在发展中保障公平正义。
至于处理具体问题，我们认为，政府的权威来自于为民办事、公正执法。
法律的刚性也需要与情理相结合，最终目的是化解矛盾，促进和谐，而不是激化矛盾。
如果为了所谓的‘权威’和‘刚性’，就把有实际困难的群众简单粗暴地推出去。
那不是解决问题，是制造更大的问题。
这也不是迁就，这是实事求是，是对群众负责，也是对金山的未来负责。”
张主任看着祁同伟，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。
脸上露出一丝似是而非的笑容：“祁同伟同志原则性很强啊。
不过，基层情况复杂，有时候也需要一些灵活性。
我听说，你们在处理那个老农机厂下岗职工的问题时，动用了一些……
非正常的资源？
比如，协调旧公房，特事特办申请补助？
这是不是有点超出常规了？
会不会给人一种‘会哭的孩子有奶吃’的印象，鼓励其他人效仿？”
果然！
矛头指向了王老栓事件的处理！
祁同伟心中冷笑，这是有人把他创造性地解决难题的做法。
歪曲成了“破坏规矩”、“滥施恩惠”。
而且，消息传得这么快，这么精准，直接捅到了省纪委研究室？
“张主任，”祁同伟的语气严肃起来。
“王老栓同志的情况非常特殊，他是为保护集体财产负伤的老工人。
是特定历史条件下的遗留问题。
我们解决他的困难，是履行政府应尽的责任。
体现对劳动者的关怀，也是为重大项目扫清障碍。
所有的协调和补助，都是基于现有政策框架和特困救助渠道。
经过集体研究和合规审批的，并非个人擅权。
如果对类似情况视而不见，放任矛盾激化。
导致项目流产、社会不稳，那才是最大的失职。
我想，这应该不是‘会哭的孩子有奶吃’。
而是‘不让老实人吃亏’，是‘为民解忧、为发展清障’。”
一番话，有理有据，不卑不亢。
张主任沉默了片刻，旁边的年轻干部飞快地记录着。
“祁同伟同志不要误会，我们只是例行了解情况。”
张主任笑了笑，气氛稍微缓和。
“你的工作，总体上是值得肯定的。
不过，基层工作千头万绪，讲究方式方法，也要注意平衡和影响。
好了，今天就到这里吧，感谢你的介绍。”
送走这两位不速之客，祁同伟站在窗前，眉头紧锁。
省纪委研究室的“调研”，透着诡异。
是真的调研，还是受人指使的敲打？
如果是敲打，是谁在背后？
胡大发一个县里的暴发户，不可能有这么大能量，能影响到省纪委研究室。
还是吕州亦或是岩台那边，通过更上层的渠道施加了影响？
他立刻拿起电话，打给了赵小军，简要汇报了情况。
电话那头，赵小军沉默了几秒钟，然后冷笑了一声：“省纪委研究室？调研？哼，动作倒是快。
同伟，你应对得很好，有理有据，滴水不漏。
这件事你别管了，我来处理。”
“书记，会不会是……”祁同伟有些担心。
“不管是谁，想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手段来干扰金山的发展，施压我们的干部，都是痴心妄想。”
赵小军的声音沉稳而有力。
“你放手去干，天塌不下来。
该抓的营商环境继续抓，该推进的项目全力推进。
我倒要看看，这次还有多少牛鬼蛇神要跳出来。”
挂掉电话，赵小军的眼神锐利如刀。
他走到办公室墙上的汉东省地图前，目光落在金山的方位上。
表哥林曦的提醒言犹在耳，果然，树欲静而风不止。
有人坐不住了，开始玩手段了。
省纪委研究室？好大的名头。
他拿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，犹豫了一下，没有拨给舅舅林安，也没有拨给表哥林曦。
这种级别的压力，现在还不需要动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