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，点此举报』周一的清晨，天色未明，一辆半旧的黑色帕萨特悄然驶出金山县委大院。
融入尚未苏醒的县城街道，随即拐上通往省道的公路。
赵小军和祁同伟坐在后排，赵小军闭目养神，眉头微锁，显然在思考即将到来的会面。
祁同伟则坐得笔直，目光投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、笼罩在薄雾中的山峦田野。
与来时那一路的颓唐与孤注一掷不同，此刻他心中既有沉甸甸的压力。
也有一种久违的、近乎灼热的期待。
公文包静静放在身侧，里面不仅有县委办准备的材料。
还有他自己通宵梳理的关于优化法治化营商环境的几点思考。
车子驶上高速公路，速度提了起来。
司机是县委办的老陈，技术娴熟，话不多，将车开得平稳。
车内的气氛有些沉默，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和轮胎摩擦路面的声音。
“材料都看过了？”赵小军忽然开口，眼睛依然闭着。
祁同伟立刻收回目光，应道：“看过了，书记。
数据很扎实，优势短板也列得清楚。
特别是劳动力年龄结构和富余情况那块，很有说服力。
就是……”他略一迟疑。
“关于我们能给出的土地和税收优惠，幅度是不是还可以再……
具体化一些？吕州那边的企业，最关心的可能就是这些硬条件。”
赵小军睁开眼，看了祁同伟一下，点点头：“有长进，能看到关键。
优惠幅度是底牌，也是底线。
我们金山穷，给不了最优惠的，但可以给最有诚意的。
具体怎么谈，见了人，摸清对方需求再说。
记住，我们是去寻求合作，不是去乞讨（现在好多地方招商，说好听叫招商，难听点就是乞讨。）。
不卑不亢，守住底线，同时也要展现最大的灵活性。”
“是，我明白了。”祁同伟记下。
赵小军这是在提点他谈判的姿态。
“吕州那边，”赵小军顿了顿，语气里多了些别样的意味。
“情况比我们复杂。林曦书记刚去不久，既要打开局面，也要平衡各方。
我们能见到他，是私谊，但谈的事，是公事。
公私之间，分寸要把握好。
不该问的不问，不该提的不提，一切以金山的发展需要为准绳。”
“是。”祁同伟心头一凛。
知道这是在提醒他注意场合和身份，更是在为这次拜访定下基调。
不利用私人关系谋取超常规利益，一切必须在规则框架内进行。
车子继续前行，窗外的景色从连绵的山丘逐渐变为开阔的平原，房屋渐密，车流增多。
空气里似乎都弥漫着一种不同于金山的、属于经济发达地区的喧嚣与活力。
吕州，近了。
上午十点半，车子驶入吕州市区。
高楼林立，道路宽阔整洁，车水马龙，行色匆匆的人们衣着光鲜，整个城市散发着一种快节奏的蓬勃气息。
这与金山的安静、陈旧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祁同伟默默看着窗外，这就是他们想要追赶甚至融入的世界，如此近，又似乎隔着天堑。
按照事先约定，他们没有直接去市委，而是先到了吕州市政府附近一家并不起眼的茶楼。
赵小军解释，这是林曦的意思，有些话，在办公室外说更方便。
茶楼包厢清静雅致。
两人刚落座不久，包厢门被推开，一个身材适中、穿着朴素夹克、面容沉稳的男子走了进来，正是林曦。
他没有带人，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，但久居上位的威仪在不经意间流露。
“小军来了。”林曦笑着招呼，目光随即落在起身相迎的祁同伟身上。
“这位就是祁同伟同志吧？听小军提起过，汉大的高材生。”
“林书记，您好！”祁同伟连忙上前一步，微微躬身，双手握住林曦伸来的手，态度恭敬而不失分寸。
“我是祁同伟。劳您百忙中抽空见我们，实在感激。”
“坐，都坐，别客气。”林曦在主位坐下，挥手示意，姿态随意。
但自有一股让人不敢怠慢的气场。
他亲自执壶斟茶，动作从容。
“到了吕州，就别把我当什么书记。
尝尝这茶，本地的云雾毛尖，还不错。”
简单的寒暄，拉近了距离，也定下了私下会面的轻松基调。
赵小军笑着接过话头，说了几句家常，问了问舅舅、舅母的身体。
祁同伟则安静地坐在一旁，仔细观察着这位省委常委。
林曦比电视上看起来更显清瘦，眼神锐利而深邃，言谈间逻辑清晰，语气平和却自带分量。
茶过一巡，林曦放下茶杯，看向赵小军，笑容微敛，多了几分认真。
“小军，电话里你说得简要。
这次过来，是打定主意，要在产业转移上做文章了？”
赵小军也收起笑容，正色道：“表哥，金山的情况您大概知道，真的是穷则思变。
财政提襟见肘，老百姓光靠地里刨食，富不起来。
我们反复论证，承接发达地区的产业转移。
特别是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加工环节，是我们眼下最现实、可能也是最快见效的路子。
我们有劳动力，年龄结构比较年轻，成本低；
有地，虽然偏，但平整出来建标准化厂房没问题；
更重要的是，我们全县上下，从县委班子到普通百姓。
都有强烈的发展愿望，有吃苦耐劳的劲头，能给企业提供最好的服务和保障。”
他没有空谈理想，而是直接摆出金山的“筹码”——劳动力、土地、决心。
祁同伟在一旁默默点头，赵书记这话，实在。
林曦静静地听着，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。
不置可否，转而问道：“你们有具体方向吗？
或者说，对想承接的产业类型，有没有初步筛选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