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江久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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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九八年,华夏的夏天,雨水格外充沛,也格外暴虐。

长江流域,自六月起,便陷入了旷日持久的强降雨之中。

上游来水汹涌,中下游江河湖库水位节节攀升。

多地频频告急,防汛抗洪的警报响彻大江南北。

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的指挥大厅内,气氛紧张得如同拉满的弓弦。

巨幅电子屏幕上,卫星云图显示着庞大而滞留在长江中上游的降雨云系。

各重点水文站的红线警戒水位与不断跳动的实时水位数据,牵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
电话铃声、键盘敲击声、急促的汇报声此起彼伏。

总指挥林安,站在指挥台前,已经连续多日未曾好好休息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
但目光依旧锐利如鹰,紧紧盯着屏幕上代表边西省江久市的那一段江堤实时监测数据。

江久,这座位于长江中游北岸、素有“边西北大门”之称的城市。

其江久大堤守护着城区和下游大片平原,地理位置至关重要。

然而,自入汛以来,这里的水位已持续超过警戒水位整整九十四天!

大堤在超高水位的长期浸泡下,早已不堪重负,险情频发。

“报告!江久市防指急电!江久大堤桩号K37+200至K37+500段,背水坡堤脚发生严重管涌!

直径约三十公分,涌水携沙量大,发展迅速!现场正在组织抢护!”

一名值班员猛地站起,声音因为急促而有些变调。

指挥大厅内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
管涌,被称为“堤防癌症”。

是由洪水渗透堤身或地基,带走内部土壤颗粒,形成通道。

最终导致堤防失稳、坍塌甚至溃决的致命险情。

在超高水位浸泡近百天的情况下发生管涌,其危险性不言而喻。

林安脸色一沉,抓起专线电话,直接接通了边西省省委书记和省长:“我是林安!

江久大堤发生重大管涌险情,立即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!

不惜一切代价,必须守住大堤!

我重复,必须守住!

我马上协调驻汉东的部队和物资支援!”

放下电话,林安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,手指在江久市的位置重重一点,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:“准备专机。我要去江久。”

就在林安下达命令,专机刚刚从首都机场起飞不久,更坏的消息传来。

江久大堤那处发生管涌的堤段,在抢险队伍拼命压渗、围井的过程中。

由于基础被严重渗透掏空,加之长时间高水位压力。

在一声沉闷的、如同大地呻吟般的巨响中,长达数十米的堤身轰然坍塌!

浑浊的江水如同挣脱囚笼的猛兽,咆哮着从缺口喷涌而出,冲向堤内!

万幸!天无绝人之路,或者说,是事先的准备在关键时刻发挥了作用。

林安年初视察边西省时,曾专程到江久大堤调研。

面对这座号称“固若金汤”的“百年工程”,林安却眉头紧锁。

他详细查看了堤防的勘测设计资料,重点询问了历史险情和薄弱环节。

特别是对高水位长期浸泡下的渗透稳定问题表示了极大的担忧。

在离开前的防汛工作座谈会上,他语重心长,也异常严肃地指出:

“江久大堤是江久市乃至下游地区的生命线。

但任何工程都不是万无一失的,尤其是在极端天气频发的今天。

必须克服麻痹思想、侥幸心理!

要立即着手,对全堤特别是历史险工险段、砂基堤段进行拉网式排查加固。

备足抢险物料,修订完善应急预案。

特别是针对管涌、崩岸等重大险情的应急处置预案,要具体到点、责任到人,并加强演练!

省委、市委要亲自抓,落实责任!出了问题,是要掉脑袋的!”

当时,陪同的江久市主要领导还曾信心满满地表示:

“请首长放心,我们江久大堤是经得起考验的百年工程,固若金汤!”

林安当时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说。

但要求边西省委必须将他的指示作为政治任务来落实,并限期汇报整改和准备情况。

此刻,正是这“限期汇报”和“加强演练”的要求,在千钧一发之际发挥了作用。

边西省委虽然对林安的“过分担忧”私下里未必全无微词。

但也不敢公然违抗,还是督促江久市修订了应急预案,并组织过一次全市规模的防汛演练。

尽管演练可能流于形式,但预案的框架和物资储备点终究是有了。

因此,当大堤真的发生管涌并迅速演变为决口的惊天噩耗传来时,江久市防指在极度恐慌中。

还是勉强按照应急预案的流程,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。

并通过预设的联络渠道,向驻江久市的消防部队、武警部队以及紧急动员的机关干部、基干民兵发出了集结指令。

溃口处,江水汹涌,最先赶到的是驻江久市消防支队的官兵(在此致敬)。

他们并非专业的水利工程兵。

但在所有的应急预案中,他们是就近的、成建制的、最有组织纪律性的突击力量。

支队长看着那不断扩大的决口和咆哮的洪水,眼睛都红了,嘶吼着:“党员突击队,跟我上!打桩!抛投物料!堵住它!”

没有大型机械,就用人力!

缺少专用物料,就就近征集沙袋、石块,甚至调用预置的防汛块石!

消防官兵、闻讯赶来的武警战士、附近的干部群众。

在最初的混乱后,开始按照预案中“抢筑临时挡水子堤、双向进占堵口”的原则。

展开了一场与洪水赛跑、与死神搏斗的惨烈战斗。

人墙挡水,打桩固基,抛投物料……

不断有人被洪水冲倒,又不断有人顶上。

附近的船只被紧急调来,试图沉船阻水,但因水流过急而失败。

指挥部紧急从全省、乃至邻省调运钢管、麻袋、块石、甚至火车车厢,通过一切可能的方式运抵前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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