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市长?
京海市的市长?
那个在汉东新闻里偶尔出现、掌管着几百万人口城市的行政主官?
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、气质沉稳但依旧难掩年轻面庞的表哥?
胡月忽然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。
她当然知道京海是汉东省重要的地级市,经济发达,地位重要。
能成为这样一个城市的市长,那得是多大的官?
多强的工作能力?
多深厚的背景?
不,背景……
她猛地想起门口那肃立的警卫,想起这处闹中取静、透着不凡的四合院,想起眼前这位虽然和蔼但气度威严惊人的“舅舅”……
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她的脑海:表哥如此年轻就是地级市市长,那他的父亲,小军的舅舅,又该是何等人物?
能让家里有警卫站岗,能让儿子在这个年纪走到如此位置……
她不敢再往下想,只觉得心跳如鼓,手心里微微沁出了汗。
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小军,只见他神色如常,正低头逗弄着又蹭过来的林常远。
仿佛“市长”这个称呼,和“科长”、“处长”一样寻常。
她又看了一眼主位上的林安,老人正端起茶杯,目光平和,却仿佛能洞察一切。
接下来的时间,对胡月来说,有些恍惚。
她机械地回应着长辈们的问话,品尝着阿姨端上来的精致点心和水果,听着他们聊一些家常和工作上的琐事。
她能感觉到林安和王幼楚对她都很和蔼,林曦和韩星冉也态度亲切,完全没有想象中的架子。
但那种无形的、巨大的阶层差异感。
却像一层透明的屏障,让她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另一个世界的旁观者(误闯天家....)。
林安甚至很关心地问起了她和赵小军的打算:“小军,月月,你们俩年纪也都不小了,相处得也好。
对未来,有什么计划没有?家里长辈见过面了吗?”
赵小军看了胡月一眼,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
“舅舅,我们打算过了年,让爸妈去一趟岩台,跟月月的父母见个面,商量一下……后面的事情。”
“嗯,这是正理。”林安点点头,看向胡月,目光温和。
“婚姻大事,慎重些好,也要尊重双方父母的意见。
你们年轻人自己感情好是基础,家里人多沟通,把事办圆满。”
胡月连忙点头:“谢谢舅舅关心,我们……会好好商量的。”
她心里乱糟糟的,既有被长辈认可的些许暖意,更有一种巨大的、沉甸甸的压力袭来。
在林家用了晚饭,晚饭并不奢华,但很精致可口,气氛也算融洽。
但胡月吃得有些食不知味。她小心地观察着,林安在家话并不多,但每一句似乎都很有分量;
王幼楚则一直照顾着大家,尤其是小孙子林常远;
林曦和韩星冉之间的互动默契而自然;赵小军显然对这里很熟悉,偶尔还会跟表哥开开玩笑。
这一切都显示,这是一个关系亲密、家风端正的大家庭。
但那种无形的、来自于地位和权力的“高度”,却让胡月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距离。
回去的路上,夜色已深。
坐在车里,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灯和稀疏的人和车,胡月一直沉默着,心情低落到了谷底。
之前在林家感受到的震惊、猜测、不安,此刻全部化作了沉甸甸的自我怀疑和退缩。
赵小军早就察觉了她的异常,等红灯时。
他伸出手,轻轻握住胡月放在膝盖上有些冰凉的手,柔声问:
“月月,怎么了?是不是……今天有点不习惯?我舅舅他们,其实人真的挺好的,就是……”
胡月转过头,看着他,路灯的光线在她脸上明明灭灭。
她咬了咬下唇,终于将憋了一晚上的话问了出来,声音有些发颤:“小军,你从来没跟我说过……你舅舅,到底是多大的官?”
赵小军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,沉默了一下,似乎在想怎么措辞。
胡月却自顾自地说了下去,语气带着一种了然的苦涩:“你也不用说了。
从你舅舅家的院子,从门口的警卫,从你表哥林曦……
他那么年轻,就是京海的市长了……
我虽然不太懂,但也知道,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家庭。
你舅舅……怕是天家一样的人物吧?”
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我爸爸,不过是岩台市教育局一个副局长,副处级。
在岩台或许还算个人物,可放在你舅舅家面前……恐怕连提都不值一提。
小军,你这么年轻就是正科了,前途无量,又有这样的家世……
我,我家里太普通了,我……我觉得我配不上你。
我们……会不会耽误你?”
胡月说着,眼泪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。
她并非虚荣或自卑,只是今天所见的一切,彻底颠覆了她对赵小军家世的认知,也让她对两人未来的差距产生了巨大的恐慌。
她爱赵小军,爱他的踏实、上进和对她的好。
可如果这份感情,从一开始就建立在如此不平等的家庭背景之上。
她害怕最终会带来伤害,无论是给他,还是给自己。
赵小军将车缓缓停靠在路边安全的地方,解开安全带,转过身,双手握住胡月的手,看着她的眼睛。
他的眼神里没有闪躲,没有敷衍,只有认真和坦诚。
“月月,你听我说。”他的声音平稳而有力。
“我为什么在岩台,在我们相处的时候,从来不主动提我舅舅,甚至很少提我表哥具体是做什么的?
就是因为我怕,怕这些外在的东西,会干扰到我们之间最纯粹的感情。
我希望你喜欢我,选择我,是因为我赵小军这个人——
是因为我这个在认真工作、有点轴、有点傻,但真心实意对你好的人。
而不是因为我是谁的外甥,是谁的表弟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继续说道:“是,我舅舅是林安,他现在是东海市委书记。
我表哥林曦,是京海市市长。
他们是地位很高,但这跟我赵小军有什么关系?
我考大学,进省纪委办公室,努力工作得到提拔,靠的是我自己的成绩和组织的培养。
我爸妈,就是普通的技术工人和车间主任,他们教我要踏实本分,靠自己。
我舅舅、表哥他们,也从没为我走过什么后门,反而常常叮嘱我要守规矩、走正路。”
“月月,”赵小军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胡月的手背,目光灼灼
“我爱的是你,是你这个人,是你的善良、你的体贴、你的独立和坚强。
你家是什么条件,你爸爸是什么级别,我根本不在乎。
我在乎的,是我们能不能一起把日子过好,是我加班晚归时家里有一盏灯为我亮着,是你遇到烦心事时愿意第一个告诉我。
别的,都不重要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胡月泪眼朦胧地看着他。
“没有可是。”赵小军打断她,语气坚定。
“如果你担心我家里人会因为家世看低你,那今天你也看到了,我舅舅、舅妈、表哥、表嫂,他们对你的态度如何?
他们是那种人吗?我爸妈对你的喜欢,难道是假的吗?”
胡月回想起在林家,林安虽然威严,但问话时目光平和;王幼楚一直拉着她的手,亲切和蔼;
林曦和韩星冉也毫无架子……
赵小军的父母更是热情得如同对待亲生女儿。
她心里的坚冰,似乎被这温暖的话语融化了一些。
“月月,”赵小军的声音更加温柔。
“我们俩的未来,是我们自己携手走出来的。
我的家庭背景,是我的幸运,但不是我的资本,更不该成为我们之间的障碍。
你的家庭,培养出了你这样好的姑娘,我感激还来不及。
答应我,别去想那些配不配得上的傻问题,好吗?
我们就像在岩台时那样,简简单单的。
我努力工作,你好好上班,我们一起规划我们的小家,过年过节回家看看爸妈,这样不好吗?”
胡月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,但这一次,不再是惶恐和苦涩,而是一种释然和感动。
她看着赵小军真诚而坚定的眼睛,用力点了点头,反手握紧了他的手,轻声但清晰地说:“好。”
门第的差异或许存在,但真挚的感情和共同面对未来的决心,或许才是穿越一切壁垒的最强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