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五一劳动节刚过,北京城彻底褪去了春寒。南锣鼓巷的老槐树已是满目葱茏,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大片浓荫。
雨儿胡同的院子里,那株石榴树也开花了,火红的花朵点缀在绿叶间,格外热闹。
林康放假回来,他似乎没什么变化,依然是那个黑瘦、朴实的农村青年模样,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东西——是书卷气,也是自信。
林康穿着学校发的蓝灰色学生装,洗得干干净净,背着个帆布书包,推开院门时,正在院里晾衣服的李秀英眼睛一亮,手里的盆差点掉地上。
“康子!”
“秀英。”林康放下书包,几步上前接过妻子手里的盆,又看向从厨房里闻声出来的母亲,“妈。”
“哎哟,我儿回来了!”王桂芬擦着手,眼圈就红了,“瘦了,在学校没吃好?”
“没瘦,妈,学校伙食好着呢。”林康笑,从书包里掏出个纸包,“给您带的,学校发的白糖,我没舍得吃。”
“你这孩子,自己留着吃啊。”王桂芬嘴上说着,手却接了过去,脸上笑开了花。
晚上,一家人聚在雨儿胡同吃团圆饭。林安也特意推了个会,早早回来。
饭桌上,王桂芬一个劲给儿子夹菜,李秀英抱着女儿坐在丈夫身边,脸上是满足的笑容。
林溪已经会咿咿呀呀了,看见爸爸,伸手要抱。
“爸,妈,大哥大嫂,”林康抱着女儿,脸上是掩不住的光彩
“这三个月,我学到的东西,比过去八年加起来都多。老师们有学问,同学也都很用功。图书馆里什么书都有,我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泡在里面。”
“那也得注意身体。”王桂芬心疼。
“我知道,妈。”林康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,笑着说
“不过说起来,我们班上还真有几个‘奇人’。有个同学,上课从来不听,考试居然也能及格。
还有个,连基础的微积分都搞不明白,真不知道是怎么考进来的。”
他本是随口一说,饭桌上其他人也都当笑话听。林静还打趣:“说不定人家是天才,不用学就会。”
但林安却停下了筷子。他抬起头,看着弟弟:“康子,你说的那两个人,平时表现怎么样?”
“表现?”林康想了想,“第一个,姓刘,听说家里有点关系,整天见不着人,说是‘搞社会活动’,其实就是到处晃荡。
第二个,姓王,倒是老实,就是基础太差,问他高中物理化学,好多都说不清楚。
他自己说是‘工农兵学员推荐’上来的,可我们班其他几个推荐上来的同学,基础都比他扎实。”
“工农兵学员推荐……”林安重复着这个词,眉头微微蹙起。
“是啊,现在不是两种招生方式并行嘛。我们这种考试进来的,和他们推荐进来的,编在一个班。说实话,”林康压低声音
“有几个推荐进来的,确实跟不上。老师上课都得照顾他们,放慢进度。但像小王那样差得离谱的,就他一个。”
林安没再说话,但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。他想起另一个时空那些触目惊心的新闻——冒名顶替上大学。
那些被偷走人生的农家子弟,那些在田间地头、工厂车间苦等了一辈子也没等来“通知书”的绝望面孔。
难道,在1978年,在高考恢复的第一年,在千军万马挤独木桥的历史时刻,这种苗头就已经出现了?
晚饭后,林安把弟弟叫到书房。
“康子,你把那两个同学的情况,详细跟我说说。特别是那个基础特别差的王某,他老家是哪里的?平时和谁来往多?你们聊过他怎么被推荐的吗?”
林康见大哥神色严肃,也认真起来:“王某是河北保定人,具体哪个县他没细说,平时独来独往,不太合群。
问起怎么被推荐的,他就说是‘公社推荐,县里批准’,再说就含糊了。不过他有一次说漏嘴,说他有个表哥在县教育局工作。”
“县教育局……”林安在心里记下,“他成绩具体差到什么程度?”
“大一上学期的《高等数学(上)》,期中考试满分100,他考了18分。期末补考,还是没及格。
这学期开的《普通物理》,第一次测验,全班就他一个人不及格。老师找他谈话,他说以前在工厂‘以工代干’,没怎么学过。”
“工厂以工代干……”林安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一个在工厂“以工代干”的工人,被“推荐”上大学,却连最基本的数理基础都没有。这合理吗?
“大哥,你是不是觉得……有问题?”林康也察觉到了什么。
“现在还不好说。”林安沉声道,“但康子,你记住,高考是千千万万普通人改变命运的机会。
如果有人用不正当手段窃取了这个机会,那就是对公平最大的践踏,也是对国家信誉的严重损害。
这件事,你不要声张,平时多留意。但要注意方式,不要打草惊蛇,更不要和同学议论。”
“我明白,大哥。”林康郑重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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