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“都给你留着呢。”林安站在门口,“妈说,万一你哪天回来,屋里得有你的东西。”
林康的喉咙哽住了。他转过身,看见妻子抱着女儿站在屋中央,正打量着这个丈夫从小长大的房间。
“这屋子……一直没动过?”他声音发颤。
“嗯。”王幼楚端着一盆热水进来,“我跟你哥驻外后,妈隔三差五就过来打扫,说怕落了灰,你回来住着不舒坦。
回国后也只放了一些,林曦和林月的东西。知道你们要回来,我都给提前收拾了的,被子也是新拆洗的,你放心盖。”
李秀英把孩子放在床上,小声说:“这屋子……真好。”
确实好。虽然不大,但处处透着用心。床铺得厚实松软,桌上摆着暖水瓶和茶杯,窗台上有一小盆水仙,正打着花苞。
炉子烧得旺,屋里暖烘烘的。林月帮着四婶给孩子换尿布,林曦端来热茶。
林健站在门口,看着四弟,眼圈有点红。
“四弟,你还记得不?”林健指着墙角,“那年你非要在墙上刻身高,让爸好一顿揍。”
林康走过去,果然在墙根处看到几道浅浅的刻痕,旁边用铅笔写着日期和身高。最下面一道是一九六六年,旁边写着“林康,十六岁,一米六八”。
“后来长到一米七五,就再没量过。”林康摸着那些刻痕,笑了。
李秀英抱着孩子走过来看,也笑了:“你小时候这么矮?”
“那会儿正长个呢。”林康有些不好意思。
安顿好弟弟一家,林安回到正房。王幼楚已经铺好了床,见他进来,轻声说:“康子眼圈都红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安脱了大衣,“这屋子,对他意义不一样。”
窗外,雪还在下。西厢房的灯还亮着。
屋里,林康打来热水,让妻子烫脚。李秀英坐在床沿,把脚泡在热水里,舒服地叹了口气。
“秀英,”林康坐在她身边,看着熟睡的女儿,“这就是我长大的地方。”
李秀英环顾四周,点点头:“真好。大哥大嫂对咱们真好。”
“嗯。”林康握住妻子的手,“等开了春,要是考上大学,咱们就在北京安家了。到时候,我上学,你工作,溪儿在城里长大……”
“我能干啥工作呀。”李秀英小声说。
“你能干的多着呢。”林康认真地说,“你做饭好吃,干活利索,人又实在。王主任不是说能帮着找临时工吗?慢慢来。”
夜深了,雪渐渐停了。月光透过窗纸,洒在屋里。
林康躺在床上,却睡不着。他听着身边妻子均匀的呼吸,听着女儿偶尔的呓语,看着月光在天花板上投下的窗格影子。
八年了。他终于又躺在了这张床上。
墙上的年画,书桌下的刻痕,窗台上的铁皮盒子……一切都像昨天,又像上辈子。
他想起了下乡第一年冬天,夜里冻得睡不着,就想这间屋子,想这张床。
想起了在田埂上累得直不起腰时,就想书桌上那盏台灯,想坐在灯下看书的时光。
想起了无数个夜晚,在煤油灯下复习时,就想有一天能回到这里,堂堂正正地回来。
现在,他回来了。带着妻子,带着女儿,带着八年的风霜,也带着新的希望。
窗外的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,枝头的积雪簌簌落下。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,是电报大楼在报时。
林康轻轻起身,走到书桌前。月光下,玻璃板下的照片看得分明。那张全家福里,他还是个半大孩子,站在父母身后,笑得没心没肺。旁边是他和大哥、三哥的合影,三人都穿着白衬衫,意气风发。
他打开台灯,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掏出复习笔记,轻轻翻开。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,那些反复演算的公式,那些背诵了无数遍的课文……在温暖的灯光下,显得格外真实。
“康子,还没睡?”门外传来大哥的声音。
林康忙起身开门。林安披着棉袄站在门外,手里端着杯热牛奶。
“哥,您还没睡?
“给你热了杯牛奶。”林安把杯子递给他,“喝了早点睡。别想太多,该来的总会来。”
林康接过杯子,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直传到心里。
“哥,谢谢您。”他低声说。
林安拍拍他肩膀:“一家人,不说这个。睡吧。”
回到床上,林康慢慢喝完牛奶。温热的液体流进胃里,整个人都暖和起来。他轻轻躺下,给妻子掖了掖被角,又看了看女儿熟睡的小脸。
窗外的月光更亮了,雪地反射着清冷的光。这个夜晚,这个他从小长大的屋子里,一切都很安静,很踏实。
明天就是小年了。妈的六十寿辰,一家人的团圆,新的开始……都在前方等着。
林康闭上眼睛,终于沉沉睡去。梦里,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,躺在同一张床上,听着母亲在厨房做早饭的声音,等着大哥来叫他起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