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雷鸣选的地方在城外三十公里处,一个叫老地方的农家乐。
藏在山坳里,只有一条土路进去,两边是密密的竹林。老板娘是雷鸣的远房亲戚,可靠。雷鸣先到,把整个院子检查了一遍,才给林枫发了定位。
林枫让老周把车停在两公里外,步行过去。夜很黑,没有月亮,只有虫鸣。老周走在前面,手一直插在兜里。林枫知道,他兜里有一把刀。
农家乐院子不大,一栋两层小楼,几间平房。
院子里摆着几张竹桌竹椅,头顶是葡萄架,藤蔓密密地遮住了天。
赵铁军坐在角落的一张竹椅上,面前放着一壶茶,已经凉了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,低着头,手放在膝盖上,指节粗大,青筋暴起。
林枫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老周站在院子门口,面朝外。雷鸣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,放在桌上,对林枫点了点头,又退回屋里。
赵铁军抬起头,看着林枫。他的眼睛很红,像是几天没睡,又像是刚哭过。他没有说话,从怀里掏出一个塑料袋,放在桌上。塑料袋很旧,边角已经磨毛了,里面装着几本账本、几张照片、几盒磁带。
“林书记,这是我儿子留下的。”赵铁军的声音很沙哑,像砂纸磨过木头,
“他出事前,把这些东西交给我,说,爸,这些东西你收好,万一我出事了,你就找个可靠的人交出去。”
林枫打开塑料袋,取出那几本账本。
账本很薄,但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,日期、数量、金额、车牌号、人名,一笔一笔,清清楚楚。
林枫一页一页地翻,越翻眉头皱得越紧。账本上记录的不是普通的生意,是稀土走私。从矿口到运输,从运输到加工,从加工到出口,每一个环节都有记录,每一笔钱都有去向。
赵铁军又从塑料袋里取出那几张照片,推到林枫面前。照片很模糊,像是偷拍的,但能看清几个人站在码头上,身后是一艘货船,船上堆满了白色的编织袋。林枫认出了其中一个人——周天明。他站在最中间,正跟一个穿西装的男人握手,笑得很开心。
赵铁军又从塑料袋里取出那几盒磁带,放在桌上,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。“这是我儿子偷偷录的。他说,有些话,写下来怕被人看到,录在磁带里,安全。他说,这里面有周明远跟那些人的通话,有他们商量怎么走私、怎么打通关节、怎么处理那些不听话的人。”
林枫拿起一盒磁带,看了看,放回去。“赵师傅,这些东西,你看过吗?”
赵铁军摇摇头:“我不识字。我儿子跟我说过一些,我不太懂。但他说的那些事,我都知道。他在矿上干了好几年,那些人,那些事,他都看在眼里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林书记,我儿子跟我说过,周天明不是最大的。他背后还有人。那些人不在平江,在省里,甚至在京城。他们给周天明撑腰,周天明远给他们分钱。我儿子说,他查了很久,查到了一些线索,但他不敢跟我说是谁。他说,那些人太厉害了,知道了反而危险。”
林枫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“赵师傅,你儿子还说过什么?”
赵铁军低下头,肩膀在抖。过了很久,他抬起头,眼泪已经流下来了。“他说,爸,我知道我活不长了。但我不能白死。这些东西,你替我交给一个能信得过的人。总有一天,会有人来替我们讨这个公道的。”
林枫没有说话。他伸手,把那几本账本、那几张照片、那几盒磁带,一样一样地装回塑料袋里,扎好口,放进自己的公文包。
“赵大哥,”林枫的声音很轻,但很坚定,“这些东西,我收下了。你儿子的事,我会查清楚。那些害他的人,一个都跑不掉。这个公道,我一定给你讨回来。”
赵铁军看着他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忽然站起来,给林枫鞠了一躬。
林枫连忙扶住他:“赵大哥,你这是干什么?”赵铁军直起身,眼泪还在流,但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——是期待,是信任,也是一种深沉的托付。
“林书记,我替我儿子,谢谢你。”
林枫握着他的手,用力摇了摇。“赵大哥,你回去好好活着。等你儿子的事有了结果,我去给你报信。”
赵铁军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
他的背影很瘦,很驼,走得很慢。林枫站在院子里,看着他消失在竹林深处,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。
老周走过来,低声说:“林书记,我们也该走了。”
林枫上了车。车子驶出土路,上了大路。林枫靠在后座,闭着眼睛,脑海里反复回响着赵铁军的话——“周天明不是最大的。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那些人是谁?在省里,还是在京城?赵小军到底查到了什么?他是因为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,才被灭口的吗?
他睁开眼睛,从公文包里取出那几本账本,借着路灯的光,一页一页地翻。账本上记的那些名字,有的他认识,有的他不认识。认识的那些,有的是平江的干部,有的是平江的企业家。不认识的那些,他记在了心里。
回到市委家属院,已经快凌晨了。林枫没有睡,他把账本上的数据录入电脑,把照片扫描存档,把磁带录成音频文件。
做完这些,天已经亮了。
他站在窗前,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,给雷鸣发了一条信息:“账本收到。赵铁军安全送回。”
雷鸣秒回:“收到。林书记,需要我做什么?”
林枫想了想,回复:“查账本上那些人。一个不漏。”
窗外,天渐渐亮了。平江的早晨,雾很大,看不清远方。但林枫知道,那些藏在雾里的东西,迟早会现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