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申鹤重新坐下,腰背挺得笔直,双手放在膝盖上,姿态端正得像一尊冰雕。那双冰魄般的眸子望着远处暮色中的竹林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江空从咫尺物里摸出一瓶“王老七”,是飞云商会量产的样品,倒了一碗,推到她面前。
“先喝点这个,垫垫肚子。”
申鹤低头看了一眼碗里橙黄色的液体,端起来抿了一口。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——她没有说话,又喝了一口,然后把碗放下,继续望着远处。
江空转身跑到老周叔那儿,弯着腰,压低声音。
“老周叔,你这儿有面吗?”
老周叔正在整理桌上的碗筷,头也不抬。
“面?有的,不过都是挂面。我平时自己当饭吃的。你要?”
江空眼睛一亮,连忙点头。
“要要要!给我来点。”
老周叔从桌底下的布袋里抽出一把干挂面,用油纸包了包,递给他。
江空接过,又从咫尺物里掏出一口小锅、一个炉子、几块炭,还有一堆瓶瓶罐罐的调料和食材。
老周叔看着他在茶摊旁边支起锅灶,动作麻利,忍不住啧啧称奇。
“江老弟,你这是随身带着厨房啊?”
江空头也不抬,蹲在地上生火。
“出门在外走南闯北的,想吃啥总得自己做啊。”
炭火燃起来,橘红色的火苗舔着锅底。江空先烧了一锅水,把新鲜的兽骨肉丢进去焯了一下,捞出,倒掉水,换一锅清水,把骨头重新放进去。他又从瓶瓶罐罐里挑出几样香料——八角、桂皮、香叶、花椒——用纱布包好,丢进锅里。
“煮高汤,骨头得先焯一遍,去腥。香料不能多,多了抢味。也不能少,少了压不住肉腥气。”
老周叔搬了个小凳子坐在旁边,双手拢在袖子里,看得津津有味。
“你小子有点手艺啊。可以开个店的,到处跑来跑去有啥好的,开个店安稳。”
江空一边搅着锅里的汤,一边回了一句:
“开了啊,在吃虎岩,叫云间酥舍。卖糕点的,不卖面。”
老周叔点点头,记下了这个店名。
高汤的汤色从清变白,从白变浓,肉香混着香料的气味飘散开来,整个茶摊都笼罩在一股暖融融的香气里。江空把骨头捞出来,把汤滤了一遍,倒进另一个锅里备用。
然后他打了几个鸟蛋,用筷子打散。锅里倒油,油温不能高,高了蛋会老,低了蛋会散。他用筷子试了试油温,感觉差不多了,把蛋液倒进去,轻轻划散。
蛋液在油锅里迅速凝固,变成金黄蓬松的蛋丝。他用筷子拨了拨,出锅备用。
江空又切了葱花,炝锅。葱香一出来,他端起那锅高汤倒进去,汤在锅里翻滚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。他从咫尺物里摸出一把菌菇和几片卷心菜,用剑气切好,丢进锅里。
菌菇饱满,卷心菜翠绿,在汤中翻滚,像是一幅画。
最后下面。挂面入锅,在沸水中散开,像一朵朵白色的花。他拿筷子搅了搅,防止面条粘在一起。
面熟得快,三分钟左右就差不多了。江空用筷子把面挑进碗里,铺上菌菇和卷心菜,浇上汤,最后把金黄的蛋丝堆在最上面,像一座小山。
他端着碗,走到申鹤面前,放在她桌上。
“吃吧,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。”
申鹤低头看着那碗面。
面上铺着几缕金黄纤细的蛋丝,软嫩蓬松,轻轻浮在汤面。菌菇半隐半现在汤中,带着温润的质感。几片翠绿的卷心菜舒展着,边缘微卷,鲜脆欲滴。细长的面条根根分明,浸在鲜爽的高汤里,热气袅袅,清淡又诱人。
她看了江空一眼。江空已经转身回到锅那边了。
她拿起筷子,夹了一筷子面,送进嘴里。
面很滑,咬下去有嚼劲。汤很鲜,带着肉香和葱香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。蛋丝在舌尖化开,软绵绵的。菌菇咬下去,汁水在嘴里炸开,鲜得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点点。
她低下头,继续吃。
江空在锅那边招呼老周叔。
“老周叔,你吃晚饭没?我煮了很多面,你要不要吃点?”
老周叔缓缓走来,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面。汤色清亮,配菜齐全,面条根根分明,在锅里泡了这么久竟然没有坨。他忍不住啧啧道:
“这面看着就香。”
江空嘿嘿一笑,拿起碗就要给他盛。
“害,自己瞎琢磨的罢了。来,给你盛一碗。”
老周叔摆了摆手,看了看申鹤,又看了看江空,嘴角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你们年轻人吃吧,可惜我已经吃过了。”
江空挠了挠头,也没勉强,给自己盛了一碗,端着碗走到申鹤那桌坐下,埋头嗦面。吸溜吸溜的声音在安静的茶摊上格外响亮。
申鹤吃得不快,但碗里的面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。她夹起一片卷心菜,嚼了嚼,咽下去,又夹起一块菌菇。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第一碗见底了。她放下筷子,看了江空一眼。
江空嘴里还含着面,注意到她的目光,用筷子指了指锅的方向,没说话。
申鹤站起身,端着碗走到锅那边,自己又盛了一碗。她看了一眼锅里剩下的面——面条在锅里泡了这么久,竟然没有坨,根根分明,和刚出锅时一样。
想来是江空施展了手段了的。
她也没多想,端着碗坐回去继续吃。
江空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,又去盛了一碗。
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,一个吃,一个也吃。偶尔筷子碰碗沿的声音,偶尔吸溜面条的声音,偶尔远处竹林被风吹过的沙沙声。
三碗之后,申鹤停下了。她放下筷子,把碗轻轻放在桌上,动作很轻,没有发出一丝声响。
江空把剩下的全扫光了。他吃得快,但不急,一口一口,有条不紊。最后一碗汤喝完之后,他用袖子擦了擦嘴,长出一口气。
他站起身,开始收拾锅碗。先把残渣倒掉,用水冲洗一遍,然后用灵素把锅碗瓢盆里里外外清洗了一遍。白色的灵素在锅壁上流转,油污和残渣像是被什么力量从表面剥离,化作一缕青烟消散。
他把所有东西收回咫尺物,拍了拍手,走到老周叔面前。
“老周叔,茶水和挂面多少钱?”
老周叔摆了摆手。
“挂面不值钱,茶水也没几碗,算了吧。”
江空没听他的,从怀里摸出一把摩拉,数了数,塞进老周叔手里。
“您老摆摊也不容易,该收的还得收。”
老周叔看着手里那把钱,愣了一下,然后笑着摇了摇头,没有推辞。
江空转身走向申鹤。
“申鹤小姐欲往何处?”
申鹤愣了愣,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看着桌上那个空碗,沉默了很久。那双冰魄般的眸子里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。
良久,她才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此番多谢款待。你且离去便好,不必管我。”
江空见她道谢,微微一笑,随口说道。
“申鹤小姐不必客气。说起来,我受留云真君传内景洞天之法,虽未拜师,但毕竟受了传承。你就当是我这位师兄的照顾吧。”
申鹤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,那双淡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认真。
“你受师父传授在我之后。那我应是师姐才对。”
江空挠了挠头。他两辈子加起来都五十多岁了,怎么叫一个看起来二十多岁的姑娘“师姐”,他没有争辩,只是笑了笑。
“对了,我离去时曾供奉许多清心给真君,且想来山中新一茬清心已经长成。你回去应该能采到了。”
申鹤只是微微点头。
“此番下山【历练】,我也已经有些收获,是该回绝云间一趟了。”
江空点点头,与她告辞。
“既如此,在下就先告辞了。额,申鹤小姐,附近有个轻策庄,琉璃百合甚多,你可去看看。”
申鹤点了点头,旋即想起什么,那双冰魄般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你唤我师姐便可。”
江空嘴角抽了抽。他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,最终还是没有叫出口,只是尴尬地笑了笑。
“下次再见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往荻花洲的方向跑去。步子很快,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申鹤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,愣了好一会儿。她转过身,准备去找老周叔付茶水钱。
“啊?那小子已经付过了。没事了。”
老周叔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,语气随意。
申鹤愣愣地点了点头。
这就是师父说的……人情世故吗?
她站在茶摊边,晚风吹动她的发丝,那双冰魄般的眸子里映着远处渐暗的天色。
江空在荻花洲找了个没人的地方,脚下剑光亮起,御剑冲天而起。
风在耳边呼啸,云层在脚下翻涌。他往璃月港的方向飞去,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