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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85章 无音丧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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踏出结界,云澈的神情已是一片无波的平静,不见丝毫喜怒。
见他如此之快的出来,龙虔心倒也并无意外,笑呵呵道:“渊神子可有其他感兴趣之处?或是随在下暂回祖龙神殿,龙主已是亲自安排盛宴,静待与渊神子共赏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云澈没有看他,而是目视远空:“劳烦告知龙主,我忽然想起还有要事未决,暂且别过,不必相送。”
语落,不待龙虔心有任何反应,他已是破空而起,转瞬远去,速度极快,不带一丝犹豫。
“啊?这……渊神子!?”
龙虔心愣在那里,甚至来不及出口问询和挽留之言,只能手臂前伸,眼睁睁的看着云澈与梦朝阳消失于远空,全然不知发生了什么。
哧——
玄气撕空,带起刺耳的尖鸣。
云澈的速度越来越快,不多时已是穿出祖龙结界。
漫漫尘雾席卷而至,视线变得模糊不堪。云澈的速度依旧没有减弱半分,但所去的,却也不是回返织梦神国的方向。
他更像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,发泄般的破空窜行。身后梦朝阳遥遥跟随,虽心间诧异,但恪守分寸,并未临近问询。
不知过了多久,云澈的身体忽然猛一摇晃,然后当空栽下。
轰隆!
一座矮山拦腰而断,乱石纷飞,激荡的尘沙中,云澈单膝跪地,五指死死攥按着胸口,痛苦的干呕起来。
凌厉碎石划裂着他的肌肤与外衣,刻下道道血痕,他却浑然不觉。背脊在剧烈震颤,长发披散而下,下颌死死咬紧,喉咙一阵又一阵的剧烈翻涌,五脏六腑像是完全绞在了一起,带起一阵又一阵的嘶声干呕。
“殿下!”
梦朝阳再也顾不得“只可远护”的叮嘱,猛的瞬身而至,手掌带着一抹温和玄光抚在云澈背上,目中满是震惊、不解和担忧。
躯体颤抖不止,云澈勉强抬头,发出沙哑的声音:“我……没事……咕……呕!!”
他的背脊在梦朝阳掌下猛然蜷缩,呕声撕心裂肺,久久无法休止,却又无任何东西吐出。
唯有他的五指直嵌心口血肉,点点血珠从他曲张的指骨淋落,却无法让他感知到丁点的痛苦。
梦朝阳眉头紧蹙,手掌翻转,释出强盛了数倍的玄光,双目也现出平和而深邃的银辉。
在他浩瀚如海的庞大魂力之下,云澈的状态终于有所舒缓,他身体的颤抖一点点的停止,然后似是彻底失力,如无魂的烂泥般缓缓瘫坐在地。
梦朝阳收起眸中银辉,神色复杂难明。
“不必担心,我没事。”云澈低垂着头,看不清他的神情,声音依旧晦涩,但已是清晰了许多。
“大概是祖龙神殿的龙威过于沉重,我那时强撑,遭到反噬。”
他说着一个还算勉强的理由。
凛冽山风呼啸而过,分外寒冷,却不及他魂间冰狱之万一。
“劳烦朝阳殿主予我一个结界,我凝息一段时间……便好。”
梦朝阳虽心中疑惑万千,却也唯有颔首:“好,殿下无需勉强自己,随时吩咐。”
他起身飞离,一个与先前相同的银色结界也随之罩下,将云澈与周围的世界暂且隔绝。
死寂无声的空间中,云澈久久瘫坐在地,一动不动。
额前碎发凌乱黏在汗湿的额角,脖颈的每一道青筋都在起伏痉挛,那双被乱发掩住的双瞳中,赫然氤氲着血色的水雾。
黎娑的虚影无声而现,在他身前缓缓屈身跪地,却没有开口说话,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他,伴着他,感知着他充斥着每一丝魂弦的剧痛。
时间,在极度的沉郁中艰难流转。
终于,云澈有了动作,他缓缓抬起了自己染血的右手……
然后狠狠的扇在了自己的脸上。
啪!
颧骨碎裂声凄烈震耳,脸上的指印更是猩红如血。
黎娑抬手,浮溢着纯白微光的纤指却只能穿身而过,无法真正触碰到他:“云……澈……”
云澈再次抬手,五指死死的抓在了自己的面部,一点点的箍紧、再箍紧,直至指骨断折,指节惨白。
“我……早该察觉……早该察觉……”
他低喃着,声声痛苦,声声嘶哑。
“呵……呵呵……什么云帝……什么救世的希望……我真是个蠢货……废物……废物!呵呵……哈哈哈哈……”
嘶哑的笑声格外凄绝,如淬毒的冰刃在喉管中反复锥刺剌动。
“这不是你的错。”黎娑轻轻而语,本就轻渺如梦的声音比之平常又柔婉了许多:“你的身上已背负太多,你的心魂早已紧绷欲断……你再强大,也终有极限,痛过便好,不要再惩罚,苛责自己。”
“何况,那也是她的选择。”
“选择……”他凄惨一笑:“那所谓的‘五灵至宝’,也是选择吗……”
“……”黎娑幽幽一叹。
那根本是个,彻头彻尾的谎言。
龙忘初的快速成长,是来自云希一次又一次,一年又一年献祭的精血。
那是不可逆的永创,是在一刀一刀断割着自己的命脉。
为了长久的留下她,为了让她源源不断的将精血献祭给那个决定祖龙一脉未来的草包,龙知命编纂了一个卑劣的谎言,给了她一个遥远渺茫,但若是付诸一切,又似乎可能触及的希望……
什么五灵至宝,什么天地灵韵,什么古龙大阵……皆是荒谬可笑,丑恶肮脏的谎言!
“我,有些不明白。”黎娑轻声道:“当年在麟神境中,她不仅早早窥破了你的身份,更顺势借助你的力量取得麟骨灵兰,更是一言戳破你出现在此世的目的。”
“她的聪颖,远异常人。怎会……被如此的谎言欺骗?是祖龙一脉太过漫长的历史和龙主颇高的威望让她……”
说到这里,她声音一顿,忽然想到了什么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”她声音更轻了几分:“你曾说过,溺水之人,会不惜一切的去抓向那线忽现的浮萍。”
“她并非相信龙主,相反,她可能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极有可能是个天大的谎言。但……她不允许自己否决,不允许自己亲手泯灭这世间所能找到的最后一抹希望。”
云澈紧咬的齿间也淋下道道血痕。
“你为什么没有为云希戳破这个谎言?还隐下了好不容易才寻到的原始炎晶?”
云澈痛苦的摇头,低吟道:“不能戳破……”
“还记得她那时说过的话吗……她说,救回母亲,是她依旧存活于世的唯一理由。”
“谎言若破,碎灭的不仅是虚幻的泡影,还可能……会是她的生念。”
死志……那是连渊皇末苏都无可奈何的残酷梦魇。
阵阵混乱的异音从云澈齿间溢出,却无法真正宣泄魂间无止无尽的痛苦与愧疚……黎娑轻轻抬手,纤指触向他的眼角,然后久久停在了那里。
幼时,她目睹母亲的消失……
留下的是恨意、痛苦和孤冷……
举目灰败……
为人觊觎……
自毁容颜……
以血换安……
谎言……
自欺……
搏命……
……
这就是她至今的人生。
他和神曦女儿的此生。
……
……
“黎……娑……”
他忽然轻唤她的名字。
“我在这里。”她轻轻应道。
“我……等不下去了。”
他声音颤抖而虚弱,明明是誓要祸世的魔神,此刻却宛若一个失心无依的孩童。
“我想早点……带希儿回家。”
“我……”
她受的苦,实在太多,哪怕再多一天,他都难以承受……
黎娑看着他,轻轻的点头:“好。那就早一些开始,早一些落幕,早一些带她回家。”
“道路即使铺的没那么厚重,亦可以是坦途。”
云澈的手掌从面部缓缓放下,抬眸之时,依旧是绝望恶狼般的赤红。
他看着前方,眸光从朦胧变得清明,又缓慢的失焦,最终归于一片逐渐深邃的幽暗与浑浊。
一息……十息……百息……
他这次的静默,持续了很久很久。
无人知晓他在思索着什么。
他站起来时,转动了身体的方向……却不是面向织梦神国的归途,而是龙族的所在。
黎娑的虚影来到他的视线前方,劝阻道:“不可冲动。”
云澈低低念道:“西神域的龙族害了神曦,深渊的龙族又如此伤害我和神曦的女儿。”
“龙……族……”
恨意入骨,剜心蚀髓。
“我明白你的恨意和愧意。”黎娑用极尽柔缓的声音安抚着他:“但,龙知命毕竟是存世百万载的祖龙,即使是随身于你的梦朝阳愿意全力以赴,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,何况他座下的整个龙族。”
“现在,不是时机……为了自己,为了你的女儿。”
云澈目光未移,依旧死死盯视着龙族的方向。
“你放心,就算再怎么恨,我也不会现在就发作,更不会将希儿置于险境。”
“让他们死,让他们灭族……怎可泄我心中之恨!怎可如此便宜了他们!!”
他声声盈恨,字字染血。
“我要让他们生不如死……让他们后悔……痛苦……哭嚎……绝望……却永远得不到解脱!”
“我要榨干他们的每一段贱骨!!每一丝血肉!!”
轰————
大地崩裂,空间悲鸣,连每一缕渊尘都似在隐隐颤栗。
随着梦朝阳的侧目,云澈缓步从结界中走出。
他看上去已无异样,嘴角还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终究是修为不济,让朝阳殿主担心了。”
一边说着,云澈已是飞身而起:“龙主盛情,不告而别实属失礼,更有损我织梦国风。权衡之下,还是应该再入龙族,以补过失。”
说完,他已是玄气释放,再赴祖龙山脉。
却注定无人知晓,一天之内两近龙族,他的心境已是地覆天翻。
……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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