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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钥匙在锁孔里转动。

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
这声音在安静的走廊里,显得格外清晰。

我的手心全是冷汗。‍‍⁡

门开了。

我推着清洁车,走了进去。

房间里拉着厚厚的窗帘,光线很暗。

空气中有一股浓重的药味,混合着一丝若有若无的,腐朽的气息。

这和走廊里清新的香薰味道,截然不同。

这里,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。

我适应了一下黑暗,才看清房间里的景象。

这是一个巨大的套房。

比我之前打扫过的任何一间都要大。

但里面很空。

只有一张床,一个床头柜,和一个孤零零的衣柜。

家具上,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
这里似乎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。

护士长没有骗我。

这里确实需要一个清洁工。

床上躺着一个人。

或者说,是一个人的轮廓。

他全身都盖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点点灰白的头发。

他一动不动,仿佛没有呼吸。

如果不是胸口有极其微弱的起伏,我几乎会以为这是一具尸体。‍‍⁡

这就是妈妈藏起来的秘密吗?

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?

我把清洁车停在门口,没有立刻开始打扫。

我需要先确认。

我轻轻地走到床边。

离得近了,那股腐朽的气息更浓了。

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手,想把被子拉开一点。

我想看看他的脸。

就在我的指尖,即将触碰到被子的瞬间。

床上的人,突然动了。

他猛地伸出一只手,死死地抓住了我的手腕。

那只手,干枯得像鸡爪一样。

却充满了惊人的力气。

“你是谁?”

一个嘶哑的,仿佛砂纸摩擦过的声音,在我耳边响起。

我吓得魂飞魄散,尖叫着想把手抽回来。

但他抓得太紧了,我的手腕瞬间就出现了一圈红印。

“说!你是什么人派来的?”

他的声音里,充满了警惕和敌意。

我看到他的脸。‍‍⁡

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,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的脸。

他的眼睛,却异常明亮。

那双眼睛里,没有老年人的浑浊,只有鹰一般的锐利和审视。

“我……我是新来的清洁工。”

我结结巴巴地回答。

“我叫李米。”

“清洁工?”

他冷笑了一声。

“这里已经三个月没有派清洁工来了。”

“他们巴不得我烂死在这里。”

“说,你到底是谁?”

他的手,又收紧了几分。

我疼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我不能说实话。

我不能暴露我的身份。

“我真的是新来的……是王经理派我来的……”

我把王经理搬了出来。

他盯着我看了很久。

那眼神,仿佛能穿透我的皮囊,看到我心底最深处的秘密。

我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。‍‍⁡

我感觉自己在他面前,就像一个透明人。

过了许久,他才慢慢地松开了手。

“滚出去。”

他重新躺了下去,用被子蒙住了头。

仿佛刚才的一切,都没有发生过。

我捂着发红的手腕,连连后退。

一直退到门口。

我不敢停留,拉着清洁车,逃也似地离开了那个房间。

我一路跑到了走廊尽头的杂物间。

我躲在里面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大口地喘着气。

太可怕了。

那个老人,绝对不是普通人。

他的警惕心,他的眼神,还有他说的话。

“他们巴不得我烂死在这里。”

“他们”是谁?

是这家疗养院的人?

是林清远医生?

还是我父亲的人?

这个老人,是被软禁在这里的。

而他,一定知道些什么。‍‍⁡

他就是我要找的人。

可是,他根本不相信我。

我要怎么才能让他开口?

我的目光,落在了清洁车上。

里面有垃圾袋。

刚才在那个房间里,我看到了床头柜上有一个垃圾桶。

里面似乎有东西。

我没有来得及清理。

这是一个机会。

我必须回去。

回到那个房间,拿到垃圾桶里的东西。

那里面,或许有线索。

我平复了一下心情。

重新推着清洁车,回到了3013号房门口。

这一次,我没有犹豫。

我直接推门进去。

房间里,依旧一片死寂。

床上的老人,又恢复了一动不动的姿态。

我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。

我走到床头柜旁边,拿起那个小小的垃圾桶。‍‍⁡

然后,我迅速地退了出去。

整个过程,不到十秒钟。

床上的人,没有任何反应。

我再次回到杂物间,反锁上门。

我把垃圾桶里的东西,全部倒在了地上。

里面只有一些用过的棉签,和几个空的药瓶。

我拿起一个药瓶。

上面的标签,已经被撕掉了。

我一个一个地检查。

所有的药瓶,都是空的,都没有标签。

这不正常。

医院里给病人用的药,都应该有明确的标识。

这是为了防止用错药。

这些被撕掉的标签,本身就是一种反常。

我把所有的垃圾,都摊开在地上。

希望能找到一点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
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。

我的指尖,触碰到了一个坚硬的,小小的纸片。

它被揉成了一团,混在一堆废纸巾里,毫不起眼。

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展开。‍‍⁡

那是一张被撕下来的,药瓶标签的一角。

上面只剩下几个模糊的字。

“……宁……安……”

后面还有一个数字“5”。

这能是什么意思?

安宁?

是指这个安宁疗养院吗?

可是“5”又代表什么?

我的大脑飞速运转。

标签,药物,数字。

我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。

药物的剂量。

5毫克?

但这又有什么用呢?

我把那张小小的纸片,珍而重之地收进口袋。

这是我目前唯一的收获。

我清理了地上的垃圾,装进新的垃圾袋里。

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,会引起怀疑。

我推着车,继续去打扫其他的房间。

但我满脑子,都是那个神秘的老人,和那张神秘的纸片。‍‍⁡

我需要更多的信息。

我需要知道,那个老人到底是谁。

林清远医生,为什么要把他关在这里。

又为什么,给他用这些没有标签的药物。

晚上,我下班了。

我没有住在疗养院安排的临时宿舍。

那里人多眼杂,不安全。

我在疗养院附近,找了一家最便宜的小旅馆。

房间只有一张床和一个小桌子。

但我感觉很安心。

我把那张纸片拿出来,放在桌子上,反复地看。

“宁……安……5”

这串字符,像一个密码,我却找不到解开它的钥匙。

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覆去睡不着。

我决定,明天要再去一次3013房。

我不能就这么放弃。

第二天,我照常去上班。

我推着清洁车,直接走向了三号楼。

我没有先去别的房间,而是直接去了3013。

我有一种预感。‍‍⁡

今天,一定会有所不同。

我站在门口,正准备开门。

突然,我听到了里面传来争吵的声音。

一个是那个老人嘶哑的嗓音。

另一个,是一个年轻的,清冷的男声。

“你到底要关我到什么时候!”

老人咆哮道。

“老师,我这是在保护你。”

年轻的男声回答道,不卑不亢。

“保护我?把我当成一个废人,每天给我注射那些不明不白的药,这就是你说的保护?”

“那些药,是为了让你平静下来。”

“平静?我是快死了!林清远,你这个叛徒!”

林清远!

那个年轻的男人,就是林清远医生!

而那个老人,竟然是他的老师!

我的心,瞬间提到了嗓子眼。

我贴在门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

“老师,何婉已经死了。”林清远的声音,冷得像冰。

“她把东西交给了她那个没用的女儿。”

“现在,所有人都想找到那个女孩,拿到U盘。”‍‍⁡

“你是我唯一的筹码。只要何思瑶想知道U盘的秘密,她就一定会来找你。”

“我把你放在这里,就是为了等她自投罗网。”

我的血液,瞬间凝固了。

原来是这样。

这里不是妈妈给我安排的避难所。

这里是林清远给我设下的陷阱!

妈妈的坐标,被他截获了。

或者说,妈妈的计划,从一开始就被他洞悉了。

那个坐标,不是留给我的,是留给他的!

我浑身发冷。

我差一点,就走进了这个精心布置的圈套。

“你休想!”老人怒吼道,“我什么都不会说的!我死都不会让你得逞!”

“那可由不得你。”林清远冷笑。

“你的药,该换了。”

“很快,你就会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,变成一个真正的疯子。”

“到时候,我想知道什么,都能从你嘴里问出来。”

我听到了脚步声。

林清远要出来了。

我大惊失色,立刻推着清洁车,躲进了旁边的楼梯间。

我刚刚藏好。‍‍⁡

3013的房门就开了。

林清远从里面走了出来。

他穿着一身白大褂,戴着金丝眼镜,看起来斯文儒雅。

但我知道,在那副皮囊之下,藏着一颗多么歹毒的心。

他的手上,拿着一个用过的注射器。

他看了一眼走廊,确认没人,才转身离开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,手脚冰凉。

我必须救那个老人。

他是我唯一的希望。

也是我唯一能牵制林清远的武器。

可是,我要怎么救?

我只是一个清洁工。

而林清远,是这里的医生,他掌控着一切。

我回到了杂物间。

我感觉自己又一次陷入了绝境。

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张纸片。

“宁……安……5”

我看着这几个字,一个疯狂的念头,突然涌了上来。

“安宁”是这个医院的名字。

“5”……会不会不是剂量?‍‍⁡

而是指……5号楼?

妈妈留下的线索,会不会不是这个被林清远控制的老人?

而是藏在5号楼的,别的东西?

林清远误解了妈妈的意图。

他也以为,秘密就在这个老人身上。

所以,他才把所有的精力,都放在了这里。

而妈妈真正的后手,在别的地方。

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。

这个想法,让我重新燃起了希望。

我必须去5号楼看看。

我立刻推着清洁车,走出了三号楼。

我以打扫公共区域为由,朝着5号楼走去。

5号楼,是这家疗养院的行政楼。

医生和管理层,都在那里办公。

那里守卫更森严。

我能进去吗?

我走到了5号楼的门口。

果然,门口的保安,拦住了我。

“这里是行政区,闲杂人等不能入内。”

“我……我是来给林医生送东西的。”‍‍⁡

我急中生智,撒了一个谎。

“林医生?”保安怀疑地看着我,“他让你来的?”

“是……是的。”

就在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编的时候。

一个人,从我身后走了过来。

“让她进来。”

一个清冷的,我无比熟悉的声音响起。

我猛地回头。

我的瞳孔,骤然收缩。

是她!

那个骑着黑色摩托,拿着黑色郁金香的女人!

渡鸦!

她穿着一身护士服,戴着口罩。

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,我一辈子都忘不了。

她怎么会在这里?

她不是把我出卖给我父亲的人了吗?

现在,她又出现在林清远的陷阱里。

她到底是谁的人?

我的大脑,一片混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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