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城濮之战后五年,楚国再次兴兵。斗勃率中、左两军出征。大军在陈国都城宛丘十里外扎营。第二天,斗勃便令斗越椒率军攻城。
斗越椒率左军搭云梯全力强攻,陈国大司马泄冶领守军在城墙之上死守。一时间,无数箭镞、石头、火油向下倾泻,楚军纷纷从云梯上滚落下来。战至黄昏,仍攻不上去。斗越椒情急之下,拈弓搭箭,对着城头的一名守军满弦劲射,只见那守军应声倒下。他信心陡增,挽弓又是一箭,又有一名陈军倒下。
陈军大惊,一个个躲到墙垛后,楚军乘势攀上。这时,一名中箭的士卒竟然站了起来,带伤又战。泄冶一见,喊道:“都城墙高,远射无力,众将士不必惊慌。”大家一听,又鼓起勇气冲出墙垛应战。
战到天黑,楚军退去,泄冶急下城墙,去向国君报告战况。年轻的陈共公焦急地问道:“今日战况如何?”
“将士奋勇,本无大险。无奈那斗越椒如有神力,竟能在城墙之下以箭伤人,将士恐惧,守则更难。”
陈共公名朔,是陈穆公妫款的嫡子。陈穆公在城濮大战时派兵助楚,无奈楚国兵败,为求自保,只好参加践土之盟。但回国之后,还是担心楚国讨伐,忧虑成疾,不治身亡。现在,父亲的痛苦落到了儿子身上。
泄冶谏道:“先君素与楚亲。楚人兵临城下,只因我派兵伐许。当今之计,唯派人召回伐许大军。君上则遣史聘楚,禀明原委。楚人必退。”
陈共公点点头,说道:“时至今日,也只好如此。”
第二天,泄冶打开南门,带着十余车金银礼器、珍禽皮革及猪牛鸡羊等前往楚营。斗勃闻报,立即召入主帐。个头又矮又瘦的泄冶气定神闲,昂首入帐,施礼道:“下国司马泄冶奉君命拜见令尹!”
“大司马不在城头整军备战,来我楚营何为?”斗勃瞧不起陈国,更瞧不起这个其貌不扬的司马。
“盟军远来,为何不入城通告,却刀戈相向?”
“汝背盟投晋,助晋伐许,岂能不伐?”斗勃冷峻地说道。
“禀令尹:城濮一战,天子授晋人霸权。晋侯之令,便是天子之令,寡君安得不从?然寡君闻上国大军来伐,便遣使召伐许之师回国,以息令尹雷霆之怒。”
“陈侯果然撤兵?”
“中大夫仪行父已星夜赶往许国,岂能有假?”
斗勃知道他不敢骗自己。但,如不教训陈人,他们转背又会投靠晋国,便说道:“虽然撤兵,然汝等背盟他投,岂可轻饶?”
“令尹明鉴:楚陈亲盟,已历二世。寡君安敢稍忘?若令尹念昔日之情,当解我曲衷。楚、陈同为艰难之时,不可自相残杀,以免他人渔利也。”
泄冶之言,有情有理,若逼急了,陈国必死心塌地地投靠晋国,那就更加麻烦了。
“陈侯既念先君之愿,须守昔日之盟,若再助晋,决不轻饶!”
“寡君必遵上国之令!”
陈国的问题解决了,可斗勃却高兴不起来。他知道,只有拿下郑国,才能震慑中原。他送走泄冶,下令撤军。
楚国大军掉头西进,剑指新郑。
斗越椒率左军加速疾进,到达新郑南门。门前是一片开阔地,不好进攻。左右两边,各有几间民房,在树荫之下隐隐可见。斗越椒凝望许久,不说一句话。
站在他身边的副将成嘉,是成大心的弟弟,比哥哥只小两三岁,身材高大强壮,他对斗越椒说道:“左帅不宜亲进,末将请为前锋!今日必破南门!”
斗越椒说道:“南门左右菜市,却不见人影,恐有埋伏!”
“纵有埋伏,又有何惧!”
公子瑕也向前张望,从那片开阔地正面强攻,楚军将成为箭手的活靶子,必然死伤惨重。突然,他心生一念,说道:“若引军从左右两边民房杀出,必获大胜!”
斗樾椒其实早就想到了,说道:“那树荫之下,亦有伏兵!”
“若然,如之奈何?”
斗越椒说道:“郑人不敢出战,便以箭伏击。我率大军正面攻门,子孔率军冲向西边农舍。农舍之伏兵多为弓箭手,汝迅捷冲到,短兵相接,郑人必溃!”
“如此甚好,两面夹击,定有胜算!”
公子瑕一听,说道:“禀左帅,我率军自东面而攻,必成三面夹击之势,守军必败无疑!”
斗越椒一听有理,令公子瑕带着二千将士,从东面绕道而行,可绕到离桔柣之门最近的农舍还有数百米之地时,前面已无遮无拦。公子瑕跳下戎辂,观察良久,对一名千夫长说:“前方有一沟渠,汝等徒步入渠隐藏,待左帅大军正面强攻之时,汝从渠中奔往农舍,可出其不意!”
千夫长一听,带着一半将士悄悄溜入沟渠之中。等待不久,远方战鼓擂动,斗越椒开始正面强攻了!千夫长率军从渠底向那农舍溜去。那是一条小水渠,不能直达农舍。将士们在离农舍最近的地方跳了出来,向前狂奔而去。
突然从地下冒出这么多楚军,埋伏在农舍外树荫之下的郑军一下惊呆了,只好仓促应战,一时乱箭齐发。双方对战起来。公子瑕一见,立即号令身边的将士冲锋!自己跳上戎辂,向前飞奔而去。
车驾挥鞭向前,驷马奋蹄狂奔,当戎辂接近农舍东侧之时,眼前有一排稀疏的竹林,紧急之中不好避开。一下冲了过去。
人地两熟的公子瑕忘了,竹林后是一个大池塘!因车速太快,回避不及,戎辂一头栽进池塘之中。
千夫长和将士们大惊失色,立即赶了过来。可就在此时,那些埋伏在农舍周围的郑军死命拼杀。楚军将士无奈转身应战,无暇救公子瑕。双方打得难解难分。正苦战之时,郑军开始骚动。有人喊道:“楚军攻入桔柣之门,新郑危矣!”
桔柣之门是南门的最后屏障,楚军已经破门,这里的阻击就失去了意义。郑军立即回撤,楚军立即追了上去。
东西两路将士与斗越椒在桔柣之门汇合。斗越椒见到成嘉,立即问东路千夫长道:“瑕公子何在?”
那千夫长一惊,惶恐答道:“公子戎辂栽入那周氏池塘之中!”
“为何不救?”斗勃怒道。
“时郑军杀来,无暇施救也!”
斗椒心中一凉,预感不好,说道:“速去周氏池塘。”
大家来到池塘边,见公子瑕的辂车还在塘里,立即令人下水打捞,可捞了半天,也只找到压在车下的车驾的尸体。
“到屋里搜寻,务必找到公子!”
将士们翻遍了屋子内外,到处找不到。
斗椒万般无奈,呆呆地说道:“公子必为郑人所害也!”
原来,大战之时,周氏一家青壮老幼全都躲进暗室不敢动弹。等到外面寂静无声,周老太爷叫仆人道:“髡(kūn昆)屯,出去看看。”
髡屯踮着脚轻轻走出门,环顾四看,楚、郑的军队都走了,忙招呼大家出来。
大家出来一看,院内院外,尸横遍地,鲜血淋漓。有的断脚折臂,有的尸首分离,其状惨不忍睹!屋外院墙倒塌,鸡舍猪圈全被摧毁,一家人心情悲凉。大家细看尸体,大多是郑人,心里更加难过。
就在这时,髡屯叫道:“老爷,池中有人!”
大家过去一看,只见一辆华贵的大车陷在池塘中,一人满身泥水,手攀车辕,无力地喊道:“救我——救我——”
“髡屯,快,快下水救人!”周老太爷喊道。
髡屯立即下水,费尽心力把公子暇救了上来。
“天凉,快倒热水为他洗洗。”周母见他好像昏迷过去,怕他冻死。
大家七手八脚,为他擦洗、换衣,然后抬到床上,坐到他身边,等他醒来。
不久,公子瑕睁开眼睛。大家高兴起来。周老太爷问道:“壮士是郑人,还是楚人?”
公子瑕轻声说道:“我为郑人也。”
大家高兴起来,周母说道:“壮士车驾华贵,可是将军?”
公子瑕见大家如此友善,便说道:“我为先君文公之子,子瑕是也。”
周老太爷一惊,说道:“汝便是投楚的瑕公子?”
他点点头:“正是!”
“楚军是汝带来?”
公子瑕见老太爷面有愠色,不敢开口了。
谁知髡屯愤怒起来,说道:“且看门外,到处是尸首,桔柣门前还在恶斗!不知死伤几百几千!若攻破悬门,郑则亡也!公子为何引狼入室?”
“他为争位,不惜杀光郑人!”周家有人说道。
“此人不能留,留则我郑人遭殃!”一直不出声的男丁们也愤怒起来。
“杀了他!”有人喊道。
“杀了他,为郑人免祸!”
髡屯一下冲了上去,扯起床上的垫单,缠住他的脖子,使劲勒了起来。
“不可!不可!文公之子,实可怜也!”周母上来要制止髡屯。
“他可怜?门外尸首可怜否?”长子说道。
“汝等出去,若有灾祸,罪在我一人!”髡屯厉声说道。周老太爷拉着妻子的手就往外走,说道:“无此人争位,郑国安也。”
走到门外,周老太爷猛然一惊,立即回屋喝道:“髡屯住手!”
髡屯只好把手松开。周老太爷走近一看,见公子瑕脸色发乌,眼珠外突,伸手去摸鼻子,发现已经没有呼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