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1932年1月2日,下午四时。
柏林,总统府。
雪停了,天色依旧阴沉。
小会议室的窗户上凝结着厚厚的冰花,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,可房间里的气氛,却比窗外的寒冬更冷。
那份厚厚的、来自广州的技术清单,被摊在会议桌正中央。
兴登堡、施莱谢尔、贝克、牛赖特、布劳恩,五个人围坐着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施莱谢尔的脸色铁青,手指死死按在清单上,手背青筋暴起。
他猛地抬起头,看向布劳恩,声音因为压抑的愤怒而有些嘶哑:
“305mm舰炮的全套技术!这是克虏伯压箱底的东西!是我们未来战列舰的命根子!给了中国人,十年之后,他们就能造出和我们一样的战列舰!到时候在远东,谁还能制衡他们?!”
布劳恩,这位克虏伯的代表,却异常平静。
他甚至端起桌上的咖啡,轻轻呷了一口,才缓缓开口:
“部长先生,您说得对。305mm舰炮技术,确实是我们的核心机密。”
“但是,”他放下咖啡杯,目光扫过众人,“这份清单上,除了305mm舰炮,还有283mm舰炮、240mm岸防炮、150mm榴弹炮、105mm榴弹炮、75mm步兵炮、37mm反坦克炮——光是火炮这一项,如果我们全部接下,就意味着至少五亿马克的订单,以及后续至少二十年的维护、升级、弹药供应合同。”
“这还不算飞机、雷达、化工、机械这些。”布劳恩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,推到桌子中央,“这是我们财务部的初步估算。如果清单上的所有项目全部落地,克虏伯的产能可以扩大三倍,至少创造八万个直接就业岗位,带动上下游产业链至少三十万人就业。莱茵金属、容克斯、西门子……整个德国工业界,都能吃到这块蛋糕。”
他身体前倾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资本家的狂热:
“先生们,凡尔赛条约捆了我们十几年!我们的兵工厂只能生产些轻武器,我们的工人失业,我们的工程师无事可做!现在,一个每年至少能吃掉我们五亿马克军工产品的超级客户就摆在面前!我们要因为所谓的‘未来威胁’,就放弃眼前活命的面包吗?!”
“这不是面包,这是毒药!”施莱谢尔低吼道,“现在喂饱了他们,将来他们就会用我们给的技术,造出舰炮,调转炮口对准我们!”
“将来?”一直沉默的贝克上校忽然开口了,声音冷静得像在分析战场态势,“施莱谢尔部长,您觉得,如果我们不给,英国人、美国人,会给吗?”
他拿起那份清单,翻到某一页:
“英国人最怕什么?怕陈树坤彻底封锁马六甲,掐断印度航线。为了保住印度,英国人连新加坡都可以放弃,何况区区一些技术?”
“美国人最想要什么?想要陈树坤放开东南和吕宋的市场,想要美国的商品重新进入南洋。为了利益,美国人连日本都能卖,何况一些图纸?”
贝克放下清单,目光扫过众人:
“现在是我们距离陈树坤最近的时候。是我们第一个向他伸出橄榄枝,是我们表现出了最大的诚意。如果我们因为舍不得这些技术,把他推给英国人,或者美国人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那才是真正的灾难。”
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。
壁炉里的木柴噼啪作响,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跃。
就在这时,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秘书推门而入,脸色凝重,手里拿着两封电报。
他快步走到兴登堡身边,俯身低语几句,将电报放在总统面前。
兴登堡戴上老花镜,拿起第一封电报。
只看了一眼,他的眉头就皱了起来。
电报是德国外交部转来的,发自广州,落款是“中华民国第十九集团军总司令陈树坤”,内容很简单,只有三行字:
“致德意志共和国外交部:贵国商船‘汉堡之星’号,于12月27日违反马六甲海峡临时管制条例,私自运输军火前往日本,已被我方依法扣押。船上人员暂扣,货物没收。请贵国于十日内派员处理此事,逾期我方将自行处置。”
措辞客气,字里行间,全是冰冷的警告。
兴登堡放下第一封,拿起第二封。
这封是德国情报部门截获的,来自英国外交部发给驻广州领事的密电,破译不完全,但关键信息清晰可见:
“……不惜代价,务必与陈树坤达成马六甲航线永久通行协议……可考虑转让部分海军技术,包括……舰炮图纸……必要时可提供……贷款……”
兴登堡摘下老花镜,将两封电报轻轻放在桌上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抬起头,目光缓缓扫过施莱谢尔,扫过贝克,扫过牛赖特,最后,落在布劳恩脸上。
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壁炉里火苗窜动的声音。
良久,兴登堡缓缓开口,苍老的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,和不容置疑的决断:
“答应他。”
“清单上的要求,全部答应。”
“但最核心的潜艇技术,做保留。我们可以派海军专家去中国,指导他们建造,但不转让全套图纸。”
“附加条件:德国军事顾问团常驻广州,参与新装备的研发、测试、训练。同时,双方签订一份秘密友好协定,白纸黑字写明,中德两国在远东及欧洲事务上,互相支持,共同对抗英法主导的不合理国际秩序。”
他看向牛赖特:
“立刻给特劳特曼回电。告诉他,德方全盘接受陈树坤将军的条件,期待他明年春天的到访。”
“是,总统阁下。”牛赖特站起身,躬身领命。
会议结束了。
施莱谢尔最后一个离开。
他走到窗前,望着窗外柏林阴沉沉的天空,雪花又开始飘了。
“一场豪赌。”他喃喃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“但愿我们,没有押错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