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土路往西延伸了大约三公里,地面从压实的黄土渐渐变成碎石滩。
脚下的石头越来越碎,颜色也越来越白。
不是风化的白,是骨头的白。
碎骨渣混在沙砾里,踩上去松垮垮的,每一步都会陷下去小半寸。
空气里的味道跟着变了,城门口那边还只是干燥的土腥,到这里已经能闻到一股腐朽的气味,不浓,但太刺鼻以来就闻到了。
刚走了不到两百米,就发现了路障。
三道金属拒马横在碎石滩上,拒马之间拉着铁丝网,网面挂满了金属牌。
拒马后面停着两辆改装过的越野车,车门敞着,车顶架着探照灯,白天用不着,灭着。
路障左边蹲着调查局的人,七八个,制服上全是灰,有两个在抽烟,步枪靠在拒马腿上。
右边是裴氏。
阵仗比调查局那几个大了不止一倍,二十来号人,清一色深灰战甲,左胸绣着金线描边的裴字,比她之前见过的都大一号。
最前面三个没穿甲,依旧是西装,皮鞋。
站在碎骨地上跟站在写字楼大厅里一个姿势。
其中一个手里拎着长矛,柄上缠着皮条,矛头打磨过,反着光,不是系统商店卖的白板货。
路障前面稀稀拉拉围着十几个散人,远远站着,没人敢靠近铁丝网。
沈清弦走过来的时候,散人堆里有人转头瞥了一眼。
“又来一个找死的。”
蹲在最外围的那个嘀咕完,把脸转回去了。
沈清弦的脚步没变,直线穿过散人堆,朝路障走。
裴氏那边最先有反应。
拎长矛的偏过头,冲身后抬了下下巴,两个灰甲从路障边上走出来,一左一右站到铁丝网前面,手按在腰间。
三个西装里居中的那位动了。
四十上下,头发梳得规整,左手插在裤兜里,右手夹着一根没点的烟,从越野车旁边踱过来,站到了路障正中间的缺口位置。
沈清弦走到距路障十步远的地方。
西装男把烟夹到耳朵上,打量了她一眼。
风衣,长刀,没有任何势力标识。
“站住。”
沈清弦没理会,继续往前走了几步。
“我说站住。”
西装男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,右手朝拎长矛的那个一招。
长矛横过来,矛尖对着沈清弦前胸的方向,距离还有五步。
“荒骨平原全域封锁,裴氏和调查局联合执行。”西装男两手背到身后,下巴往上抬了个角度,“闲杂人等一律禁止入内。你哪个战队的?”
沈清弦又往前走了几步。
矛尖近了,拎矛的灰甲往前顶了一截,矛头斜指着她前胸,不到两米。
“姐姐,别往前了。”散人堆里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喊了一声,嗓子发虚,“之前有人硬闯,被打回来,手都断了,现在的世界没有法则限制他们,他们很残忍!”
西装男没理他。
“最后说一遍,这是裴氏的封锁区,往回走,还来得及。”
沈清弦停了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。
碎石滩的缝隙里嵌着半截断刀,白板货,刀身上挂着干涸的红色,分不清是怪物的还是人的。
她抬起头。
左手落在腰间黑色刀鞘上。
西装男注意到了这个动作,后退了半步。
拎长矛的灰甲把矛杆握紧了,身后两个也把武器抽了出来。
调查局那边抽烟的两个掐了烟头,拎起步枪站起来,但没往这边靠,远远看着。
“敢在封锁线前面拔刀?”西装男的声音往上顶了一截,壮胆的成分比威胁多,“你知不知道……”
沈清弦右手大拇指抵住刀镡。
往上一推。
对着前方空地轻轻一挥,只见一阵刀气应声而出。
地面立马出现一道宽将近十米长的的裂缝!
“还要不要拦我?”沈清弦说完这句话,挥刀对着西装男晃了晃。
西装男的脸色在两秒之内垮得干干净净。
第三秒的时候他已经在往后退了,皮鞋踩在碎骨上打了个滑,整个人往侧面歪过去,一屁股坐在了拒马的横杆上。
路障两侧的裴氏灰甲全部后退了。
二十来个人往后缩了四五米,最前排的两个互相撞了肩膀,谁也没骂谁。
调查局那几个站在原地没动,但拎步枪的手放下来了,领头的那个看着这边,烟蒂从指间掉到地上,没去捡。
散人堆散了,十几个人往后跑了二十多步才停住,那个喊姐姐的年轻人嘴张着,一个字也发不出来。
沈清弦的拇指松开。
她从瘫坐在拒马横杆上的西装男身边走过去,鞘尾擦过他的膝盖,他整条腿缩了回去。
铁丝网的一段被她用手拨开,钢丝弹回去的时候在拒马上弹了几下,金属牌晃出老远。
没人再敢拦。
同时也没人说话。
二十多个裴氏的人和七八个调查局的人,站在路障后面,看着一个独行的女人穿过封锁线,沿着碎石滩越走越远。
黑色刀鞘在她腰际微微晃动,鞘口那颗暗红色的结晶偶尔被光照到,闪一下,灭掉。
西装男从横杆上站起来,腿软了两下。
“谁……那是谁?”
没人回答。
调查局领头的蹲下来把烟蒂捡起来塞进口袋,盯着那个已经走出去百多米的背影,额头上那道擦伤痂皮被汗泡软了,蜇得厉害。
碎石滩走到尽头是一片缓坡。
翻过去,视野撑开了。
荒骨平原。
地面是灰白色的,全是骨。
不是碎的,是整根整根的,肋骨、腿骨、脊椎,大大小小交错堆叠,铺满了整个平原的表面。
远处有几簇干枯的黑色荆棘从骨堆缝隙里长出来,枝条扭曲,像攥紧的手指。
空气里的腐甜浓到了极限,再往前已经不是闻的问题了,是糊在脸上的。
平原中央偏北方向,有一团暗色的东西蹲在那里。
隔着少说两公里,但那个体积太大了,大到不需要走近就能看清轮廓。
沈清弦脚下没停,沿着骨堆之间的缝隙往前走,每一步都踩得稳稳当当。
八百米。
那团暗色的轮廓从模糊变得清晰。
十几米高。
通体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骨质甲壳,甲壳上密布着深浅不一的沟壑,不是伤痕,是天生长出来的纹路。
四条腿撑在骨堆上,每条腿有合抱粗,脚掌陷在骨渣里,周围三十米范围内的骨头全被踩成了粉末。
它低着头。
脑袋上方顶着两根弯曲的巨角,角尖往内勾,角根处的骨甲裂开了几道缝,缝里透着暗红色的光。
尾巴拖在身后,末端是一团球状的骨质硬结,搁在地上砸出了一个浅坑。
沈清弦又往前走了两百步。
领主的头从地面上抬了起来。
沉重的鼻息将脚下的碎骨卷上高空,一头浑身覆盖着灰黑重甲的骨岩巨兽转过庞大的身躯,两道燃烧着暗红火焰的眼窝,锁死了这个孤零零走过来的人。
沈清弦的左手落在鞘口。
右手握住了刀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