『如果章节错误,点此举报』“这个在幽灵深海基地跟着陈子昂的女人怎么会出现在这,还跟着?”
伊万的目光在林疏影和对面的陆铮之间扫视,眼前这个东方男人的底牌,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。
幸好,他们是盟友。
陆铮站起身。
“酒不错,感谢招待。”陆铮看着伊万,语气依然平和,“冰海见。”
“冰海见,我的朋友。”伊万举起酒杯,这次的语气中,多了一份对强者的绝对敬畏。
陆铮转身走向吧台。
林疏影转过身,看着迎面走来的陆铮,两人相视一笑。
“走吧,该登船了。”
“嗯。”林疏影轻轻应了一声。
两人并肩向着酒馆的大门走去。
十几分钟后,穿过错综复杂的货场,两人抵达了七号码头。
一艘如钢铁巨兽般的红色重型极地破冰船,静静地蛰伏在深水泊位上,船首厚重的破冰装甲,散发着不怒自威的重工业气息,舰桥高处,五星红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。
韩文渊靠在船舷的栏杆上,大半个身子隐没在阴影里,探着头,冷眼打量着周围那些停泊得密密麻麻、造型各异、连吃水线都深得反常的“科考船”。
“这阵仗,比中东的军火港还要热闹。”韩文渊紧了紧身上的防寒服,单手托着一台经过特殊抗冻处理的战术终端,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。
推了推鼻梁上的防蓝光眼镜,镜片上倒映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信号波段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将屏幕转向陆铮。
“老大,你看真是风云际会,”韩文渊指着不远处一艘通体漆白、船身上喷涂着某国“海洋环保协会”巨大标志的科考船,“这艘船的吃水线深得离谱,更夸张的是它船顶那个用帆布罩着的球形雷达罩。我的电磁嗅探器捕捉到了溢出的微波频段,那根本不是什么气象监测雷达,而是军舰上才配备的宙斯盾级别相控阵雷达!”
韩文渊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,切出另一组跳动的绿色波段。
“再看右边那艘连国籍旗帜都没有挂的破冰艇,表面上看着像哪个富豪的私人玩具,但他们船与船之间、船与岸上人员通讯使用的无线电频段,是北约现役特种部队正在使用的最新型跳频加密算法,一秒钟跳频上千次,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身上带着枪。”
陆铮的目光顺着韩文渊指引的方向扫过码头。
不远处的栈桥上,几支穿着统一样式极地防寒服的外籍队伍正在搬运物资。他们的动作干练、沉默,眼神中透着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雇佣兵才有的冷血杀气,手里抬着的那些标着“深冰钻探设备”的墨绿色重型防震箱,四个角都加装了军用级别的缓冲垫,尺寸和重量,完美契合大口径重机枪和单兵反装甲导弹的包装规格。
大家心照不宣。
在这片被大自然冰封的无人区边缘,打着科考、环保、地质勘探的幌子,全球最顶级的杀人机器、情报掮客和地下雇佣兵,已经如闻到血腥味的鬣狗般汇聚于此。
只等进入那片不受法律约束的茫茫冰原,所有人都会瞬间撕下伪装,在这场黑暗森林的绞肉机里互相撕咬。
“收起终端吧,别惹眼。”陆铮压低声音下达指令,目光冷硬如铁,“出发。”
半小时后。
伴随着一声震动海面的浑厚汽笛声,破冰船解缆起航。
庞大的船身缓缓驶出峡湾,迎头撞入一望无际的冰海,船首的破冰刀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厚重的浮冰,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与冰块摩擦的巨大轰鸣声。
冰海航行的气氛,从驶出港口的那一刻起,便降至了冰点。
破冰船的舰桥指挥室内,陆铮双手背在身后,站在巨大的雷达显示屏前,雷烈和林疏影一左一右站在他身侧。
雷达屏幕上,除了代表浮冰的杂乱回波外,有两个清晰的光点,如同附骨之疽般死死地咬在他们航线的外围。
“左前方三十海里,右后方五十海里。各有一艘外国破冰船在跟我们同步推进。”林疏影看着雷达数据,声音清脆冷静,纤细的手指在海图上标出两个坐标,“速度、航向完全一致。”
话音刚落。
“滴——滴——滴!”
舰桥内,一阵尖锐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整个舱室。
大副面色骤变,大声汇报道:“舰长!右后方的不明船只开启了火控雷达!我们的舰体被照射锁定了!”
气氛瞬间剑拔弩张,火控雷达锁定,在国际海事规则中,等同于将枪口抵在了对方的脑门上,是赤裸裸的战争挑衅!
舰长的脸色紧绷,手已经按在了全舰战备的警报按钮上。
“不要动。”
陆铮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深邃的黑眸死死盯着雷达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。
“他们在试探我们的底线,想逼我们做出防御动作,从而收集我们的雷达频段和电子对抗参数。”陆铮转过头,看向舰长,语气笃定,“极地公约的红线摆在那里,这群鬣狗只敢呲牙,不敢在明面上开第一枪。保持航向,匀速推进,关闭所有主动防御雷达,用行动告诉他们,我们不在乎。”
舰长深吸一口气,松开了按在警报器上的手:“听陆专员的,保持航向!”
十秒钟。
刺耳的锁定警报声戛然而止,右后方的那艘破冰船关闭了火控雷达,重新退回了安全的距离。
一场无声的黑暗森林试探,在冰冷的海面上归于平静,但暗流却比之前更加汹涌。
航行进入第三天。
距离暴露出异常热源的“死亡坐标”,还剩下最后三百公里。
天赐的掩护,如期而至。
海面上的浮冰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三米。天际线的尽头,翻滚的铅灰色乌云犹如倒扣的铁锅般压了下来。
“白毛风来了!”
伴随着瞭望哨的嘶吼,一场狂暴的极地风暴席卷了整片海域。
风速在短短十几分钟内飙升至十三级。夹杂着冰凌和雪粉的狂风,在海面上形成了浓如实质的白色幕墙,能见度瞬间降至绝对的零,即便是站在船头,也看不清船尾的轮廓。
所有的雷达屏幕上全是密集的雪花噪点,通讯频道里只剩下刺耳的静电盲音。
包括那些尾随的外国船只在内,整片海域的所有舰船被迫下锚停驶,在风暴中犹如狂风中的落叶般剧烈摇晃。
“这就是我们的天气窗口,换装,准备脱离。”
陆铮看了一眼窗外肆虐的白毛风,果断下达指令。
底舱的重型装备车库内,寒气逼人。
一辆经过特殊改装、涂装成极地迷彩的全地形履带车已经怠速预热完毕,引擎发出低沉有力的咆哮,宽大的履带上加装了破冰防滑刺。
雷烈坐在驾驶位上,双手紧握方向盘。林疏影、陆夏和向导老邢已经进入了后排的乘员舱。
韩文渊手里捧着那台战术终端,数据线直插破冰船的底层数据端口。
“协议,启动。”
韩文渊推了推眼镜,十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,一串串复杂的代码犹如瀑布般在屏幕上倾泻而下。
随着他敲下回车键,一段精心编写的“逻辑炸弹”被无声无息地植入了破冰船的主控机房和航行日志系统。
“底舱跳板放下!出发!”
伴随着沉重的金属摩擦声,底舱的防水跳板缓缓降落在厚重的冰面上,雷烈一脚油门,履带车碾压着冰层,咆哮着冲入了外面那伸手不见五指的白毛风中,瞬间被风雪吞噬。
与此同时,破冰船的舰桥主控室内。
舰长和几名船员都紧紧盯着屏幕上代表着履带车位置的GPS光点。
光点在风雪中艰难地向北推进了十公里。
突然,主控室的警报声大作!屏幕上弹出了刺眼的红色警告框。
“超大型冰盖断裂警报!前方区域冰层发生大规模塌陷!”
信号,彻底归零。
通过韩文渊那段天衣无缝的逻辑欺骗代码,这支五人小队,在官方和国际视野中,合法地“蒸发”了。
狂风在履带车外疯狂地嘶吼,车身在崎岖不平的冰面上剧烈颠簸,发出令人牙酸的钢铁扭曲声。
车内的暖风开到了最大,但依然挡不住那股从车体金属传导进来的刺骨严寒。
雷烈死死地抓着方向盘,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车头大灯的光线甚至穿不透前方三米的雪幕。在这零下五十度的白毛风中,他的视线被完全剥夺,这是一种令人发疯的“盲眼狂飙”。
“坐标和路况!”雷烈大声吼道,试图盖过车外的风啸。
韩文渊紧盯着屏幕上的雷达声呐和高精度陀螺仪数据。
“航向340,速度20公里每小时!雷达底波显示,前方三百米内冰层厚度超过五米,平坦安全!继续保持!”韩文渊大声回应。
履带车在盲区中犹如一头瞎了眼的钢铁巨犀,碾压着冰层继续向前挺进。
坐在副驾驶上的老邢,将那顶破旧的狗皮帽子压得很低,双臂抱在胸前,一直闭目养神,仿佛车外的狂风暴雪与他毫无关系。
突然!
老邢那双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,瞳孔犹如针尖般瞬间收缩。
在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和狂风的嘶吼声中,他那只缺少了无名指的右手,闪电般抓住了车门上的扶手,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。
饱经风霜的耳朵,在无数嘈杂的环境音中,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、却又清脆的“咔嚓”声。
那是万年坚冰在巨大压力下,从内部断裂的呻吟。
电子雷达发出的微波,在穿透了极寒的冰雪和厚厚的虚雪层后,产生了致命的折射误差,将前方的死地误判为了平坦的安全冰层!
“左满舵!!死踩刹车!!快!!!”
老邢转过头,冲着雷烈发出一声声嘶力竭的狂吼,声音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急迫。
雷烈出于对向导教官的本能信服,双臂猛地发力,将沉重的方向盘向左死死打到底!同时,他的右脚犹如踩下了一块千斤巨石,将履带车的刹车踏板狠狠地踩死!
“嘎——吱!!!”
沉重的履带在冰面上瞬间抱死,巨大的惯性带着沉重的车身在冰面上不受控制地向前滑行、甩尾。
坚硬的履带防滑刺在冰面上刮出两道深深的白色沟壑,激起漫天的冰雪。
车身剧烈地倾斜,发出痛苦的金属扭曲声。
伴随着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,履带车终于在风雪中硬生生地停了下来。
陆铮坐在后排靠近车门的位置,一把推开沉重的装甲车门。
刺骨的寒风夹杂着雪粉瞬间涌入车厢。
陆铮探出半个身子,低头看去,深邃的眼眸中瞬间闪过一丝骇然。
在履带车大灯微弱的光线下。
他们这辆重达十几吨的全地形履带车,前半截两条宽大的履带,已经完全悬空!
在车头的正下方,是一道被薄雪掩盖的、宽达数十米、深不见底的百年冰裂缝!裂缝的两侧犹如被巨斧劈开,平滑如镜,深处泛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幽蓝色死亡光芒。
只要雷烈的刹车再晚踩哪怕半秒钟,或者方向盘没有打死。
整辆履带车就会连同里面的七个人,悄无声息地一头栽进这个深达百米的冰冷地狱,成为永远被封印在冰川底下的冰雕。
车厢内死寂无声,只有外面狂风的怒吼。
韩文渊看着屏幕上依然显示“平坦安全”的雷达数据,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,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。
惊魂未定中。
老邢深深地吸了一口,吐出一口浓重的雪雾,烟雾瞬间被狂风扯碎。
他转过头,那一双犹如老狼般锐利的眼睛,看着车厢里面色发白的雷烈和韩文渊。
“在北极,别太相信你们那些娇贵的电子屏幕。”
老邢的声音嘶哑,在风雪中却字字犹如重锤般敲击在众人的心头。
“这片冰原是活的。”老邢夹着烟的手指了指脚下那道幽蓝的裂缝,“想要在这里活下去,不要光用眼睛,要用耳朵、用心,去听它骨头断裂的声音。”